趙淑月讓人把女帝的本子又改了一遍，去掉了容易讓人對號入座的具體年號與地名，把“昭烈女帝”改成了一個前朝“周姓女將軍”，身份模糊了許多，扮相卻不減半分英氣。
本子寫得半真半假，又能看出幾分舊朝影子。顧衍有些擔心，私下問她：“會不會太冒險？”
趙淑月說：“只有在這種場合唱出來，才會有人去想，才有人去問。你越藏著，它越見不得光。我偏要讓它光明正大地響徹在皇家宴席上。”
御花園裡燈火如晝，水上浮著幾百盞蓮花燈，絲竹聲隔水傳來，軟得像春夜的柳絮。
七皇子的滿月宴擺在澄心亭外的敞臺上，宗親、皇子、公主、命婦，各自落座。
連一向深居簡出的先太子也到了。
他如今已不常在宮中走動，這次是因皇后親下的帖子，才由太子妃陪著入了席。
開席之後，眾人輪番敬酒，面上都是一團和氣。
柔皇后抱著七皇子坐在上首，時不時低頭逗一逗懷裡的小傢伙。
陛下坐在她身旁，神色比往日鬆快些。
直到點戲的冊子被人捧上戲臺，氣氛才悄然變了。
那場《女將軍定國》是趙淑月點上去的。
班主還真下了功夫，扮相極好，一出場便是一身銀甲紅披，腰懸長劍，眼尾用硃砂勾出一抹凌厲的弧度。
臺上鑼鼓一響，滿座便靜了下去。
待那女將軍開口一唱，不少人的臉色都起了微妙的變化。
趙淑月端著茶，半垂著眼，看似在聽戲，實則用餘光將眾人的反應一一收進眼底。
一曲終了，臺上女將軍拔劍自立，高聲唱出“這天下，能者居之”。
最後一個字落下時，整座澄心亭竟安靜得只聽見水聲。
趙淑月沒有急著說話。她只是慢慢放下茶盞，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。
然後，她聽見一個掌聲響了起來。不疾不徐，卻極清楚，是陛下，緊接著，先太子也抬起手來，輕輕鼓掌，嘴角帶著久病之後難得的笑意。
隨後掌聲才像潮水一樣漫開。
宴會散時，御花園裡的燈還亮著，風一吹，滿池蓮花燈便搖搖晃晃，像把星河倒扣在了水面上。
趙淑月走到皇后跟前，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，開啟，裡面是一枚赤金長命鎖，鎖片小巧，正面刻著“平安順遂”四字，背面是一彎月亮。
她親手把長命鎖給七皇子戴上。
小傢伙正睡著，被金鎖冰了一下，小嘴動了動，又沉沉睡去。
柔皇后看在眼裡，笑著拍了拍趙淑月的手。
宴席散後，朝堂的氣氛果然微妙起來，誰都不是傻子，那出戲，像一記極輕極深的手勢，把大臣心中的風向撥得微微偏了。
趙淑月心裡清楚，她這一步其實很冒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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