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猛然抬頭,目光像淬了火。
麗嬪見他終於肯認真聽,便繼續道:“殿下,若那真是前朝女帝,公主便是在替偽朝翻案。這是殺頭的大罪。你要扳倒她,不用再繞彎子。她的戲文、畫本、那些民間的唱詞,全是證據。你只要坐實‘影射前朝女帝’這一條,公主手裡有再多的銀子,也壓不住龍顏大怒。”
三皇子站直了身子,在昏暗的殿中踱了幾步。麗嬪的話像一根針,把他腦子裡散亂的線頭全串了起來。
他從前只當趙淑月是任性妄為,哪裡想到她敢碰前朝最大的禁忌。
他回過頭來,看著麗嬪那張憔悴卻依然帶著精明的臉,忽然笑了:“母妃在冷宮裡,倒比在永寧宮時更清醒了。”
麗嬪也笑了一下,那笑意極冷:“能在這個宮裡活下來的人,哪一個不是醒著的。”
三皇子沒有再說話,只朝麗嬪行了一個極淺的禮,便轉身走了。
他眯了眯眼,心裡那盤棋忽然有了新的走法。
三皇子沒再猶豫。第二日,他親自去了二皇子府。“哥哥,你真的願意讓一個女子爬到我們頭上去。”
“我可以與你聯手,但事成之後,我二人再各憑本事。”二皇子冷笑一聲:“先把她掀下去,再論其他!”
趙淑月認認真真的聽下人彙報二皇子三皇子密謀的事情,後腳宮裡便來了人,說陛下召見。她也不意外,換了件衣裳便進了宮。
西暖閣裡只有皇帝一個人,御案上攤著一本摺子,摺子旁邊擱著半盞已經放涼的茶。
皇帝見她不拜不慌地走進來,便哼了一聲:“你倒是來得快。”
他的手指在摺子上點了點:“你弄出的那出戲,別人看不懂,朕心裡明鏡似的。前朝女帝,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。”
趙淑月也不裝傻,直接認了。
皇帝頗有幾分頭痛:“這是一個雷。稍有不慎,會把你炸得粉身碎骨。先帝定下的鐵案,你當真以為靠幾齣戲、幾本畫本就能翻過來?”
趙淑月道:“父皇,兒臣知道這是險棋。可若不先把這名字放到光裡去,就永遠只能躲著講。兒臣有後手。”
皇帝看了她好一會兒,見她目光沉靜,不像是逞強,才慢慢收回視線,沒再逼她。
可等趙淑月走出殿門,皇帝臉上的那點平靜便像被風吹散了。
他嘆了口氣,整個人靠進龍椅裡,眉間的皺紋又深了幾分。
月兒已經不小了,再過兩年,便到了議親的年紀。
議親便要嫁人,嫁了人便要生孩子。
女人生孩子,那是從鬼門關上走一遭。
柔皇后生老七時九死一生,他自己生月兒時更是撕心裂肺,連太醫都說“開膛必死”。
那疼,他這一輩子都忘不掉。
如今他的月兒也要去受這樣的罪嗎?
他一想到這個,胸口便像壓了塊烙鐵。
他不想讓月兒遭這個罪。可這世上的男子,又有幾個能替女人扛下這等苦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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