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辭道：“是。”
趙淑月說：“若本宮辦他，便是貪墨、謀逆、欺君，樁樁都是抄家滅門的大罪。你姓周，是他的親兒子。周家滿門抄斬，你也跑不掉。”
周景辭抬頭，眼裡沒有懼“公主以為，我會求活嗎？”
“我早該死了。草民只求公主，讓他們把欠瓊州的，還回來。至於我，我若能和周家一起死，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趙淑月問道：“為何本宮一進城，人人皆知？”
“父親把公主的畫像分給了各坊里正，又讓每戶傳看。凡近幾日出入瓊州的年輕女子，高矮胖瘦都有人報到府裡。公主還沒入城，城門口的畫師早等了三日。至於回話，也教了。每條街該說什麼，鋪子該擺什麼，哪家門前站幾個人，都練過不止一遍。”
趙淑月聽著，面上不動。
她這一路自認低調，原來每一步都踩在別人鋪好的戲臺上。
她又問：“那些賬呢？連沈筠都看不出錯。”
周景辭抬起頭來，像是猶豫了一下，終究還是說了：“賬是我做的。”
趙淑月眸光一凝。周景辭道：“我先做些極細的假賬，故意讓幾個賬房先生去改，最後再自己補上破綻。如此數日，他們便都以為這賬天衣無縫，父親自然高看我一眼。我也才有機會，從別院被放回來，走到公主面前。”
“我父親是個極多疑的人。若我不能讓他覺得我有用。”
“若我連一張賬都做不乾淨，又怎麼配出現在您面前？”
趙淑月轉身坐回堂上，看著周景辭，說：“我不聽空口白牙的說辭。你在瓊州長大，又說周永昌身後還有人。既然要拉他們下馬，就把能釘死他們的東西拿出來。”
周景辭仍跪在地上。
“公主覺得，這城裡的人，日子過得如何？”
趙淑月想起那些穿簇新布鞋的挑夫，臉上總掛著笑的鋪子掌櫃。
她道：“若只以眼所見，自然是極好的。”
周景辭忽然輕笑了一聲：“是極好。好得像個烏托邦。”
趙淑月皺了下眉：“烏托邦是什麼？”
周景辭沒答。
只說：“這些人的‘好’，全是窮人養出來的。”
趙淑月這回沒再追問。
她似乎從他那個沒頭沒尾的詞裡聽出了些不對味，像從滿城脂粉氣裡，忽然聞見一絲泥腥。
周景辭仍跪在地上“明日城北有集，公主若信我，就換身輕便衣裳，我帶你從後巷出城。城外十里有幾處村子，比這城裡的假熱鬧真得多。”
趙淑月道：“你父親把瓊州圍得像個鐵桶，會讓我出城？”
“您是公主。明面上，沒有人能擋您的路。父親最多派人遠遠跟著。只要公主不點破，出城並不難。”
趙淑月笑了，像聽了個極有趣的笑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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