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殺隨時會發生，趙淑月其實已經有了準備。
入睡時，躺在床上，沒脫外衣，只把顧青黛給的那瓶解毒散攥在掌心，閉眼假寐。
約莫到了後半夜，窗下傳來極輕的響動，像貓踩過瓦片。
來的是兩個少年，不過十五六歲年紀，生得幾乎一模一樣。
窄臉，雪膚，眉眼精緻如畫，只穿了一層薄薄的緋色裡衣，腰間鬆鬆繫著銀鈴，一動便細細地響。
他們一人捧著一隻極小的鎏金香爐，另一人手裡託著條半透的輕綃。
燭火下，那兩張臉帶著一種極不真實的漂亮。
趙淑月懶洋洋地打量他們，打量兩個被人推進來的玩意兒。
她道：“大半夜的，誰讓你們來的？”
雙胞胎不說話，只朝她走了一步。
捧香爐的那個把爐蓋一掀，一股甜得發膩的香霧直直漫開。
外間沈硯已經帶人破門而入。
阿古拉從窗子跳進來，反手把兩個少年按在地上。
那對雙胞胎竟不掙扎，只抬眼直直望著趙淑月，眼睛裡又是淚又是情，像早就被教好了怎麼在這樣的處境裡討饒。
阿古拉“呸”了一聲，把他們臂膀反扭得更緊。
趙淑月走過去，拿刀尖挑起其中一個的下巴，問：“誰派你們來的？”
兩人仍是不說。
趙淑月也不急，看著他們：“周太守也真看得起我。前朝女帝死在男寵堆裡，他便想讓我也死在床上，日後你們就是人證。公主好色成性，夜御二男，死在歡場。這可比殺我還體面。”
她說著，把刀在那少年脖子上極輕地拍了一下，那少年終於繃不住，抖得像片風裡的葉子。
趙淑月直起身，對沈硯道：“把人帶下去，別餓著，也別睡。明日，請周太守來，看看他給本宮送的‘伺候人’，是怎麼伺候到要殺人的地步的？”
天還沒大亮，門房的人便跌跌撞撞跑進來報，說太守大人到了，沒穿官服，只披了件半舊的外袍，鞋都只趿著一隻。
趙淑月歪在堂上，慢悠悠喝著茶，聽見外頭“撲通”一聲響，周永昌已經跪在階下，聲音又急又顫：“公主受驚！下官萬死難辭其咎！”
趙淑月沒叫他起來。
她只把茶盞往案上輕輕一擱，說：“本宮夜裡好端端睡著，你太守府調教出來的兩個‘玩意兒’便進來。一個捧香，一個抖綃，身上穿得比紙還薄。怎麼，你們瓊州伺候人，是要先送人上路嗎？”
周永昌以額觸地，連稱不敢。
趙淑月哼了一聲，把兩個少年帶上來。
那對雙胞胎一被拖到堂前，周永昌臉色便更白了，兩人還穿著那身不成體統的緋色裡衣，縮在一處，像兩朵被霜打了的花。
周永昌只掃了一眼，便咬起牙來，忽然揚手一人給了一巴掌，啐道：“兩個沒用的廢物！讓你們去伺候公主，是叫你們夜裡驚駕的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