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又繞過幾片水窪,看到一處高坡上,有十幾座新墳,墳前插著木片,有幾塊已經倒了。
“公主,那些墳裡埋的,是去年冬天餓死的老人。還有兩個女人,跳了河。孩子沒人管,便跟了山這邊的“棚戶”。
所謂“棚戶”,就是連山洞都擠不進去的人,在水邊搭幾根竹子,蒙上草蓆,雨一打就散。
趙淑月問:“官府不管?”
周景辭說:“管。初一十五來點一次人頭。死了就報‘病故’。”
他們走到天快亮時才回城,她回過頭,對周景辭說:“你父親這‘瓊州新制’,會要瓊州一半人的命。”
周景辭道:“已經要了。”
趙淑月看著他:“那些人起兵,不是要反,是要活!”
周景辭頗有幾分震驚的看著趙淑月,他以為趙淑月不懂,一個從京城來的嫡長公主,在宮牆裡長大的,那種從骨頭裡往外爛的苦,她未必真能嚐出味道。
但是他錯了,趙淑月從城外回來之後,就再沒吃過一口東西,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,把周景辭給她的名冊、密賬、那些從城外帶回來的破草鞋,全擺在案上。
周景辭傍晚來時,見她臉色發白,嘴唇也起了皮,才覺出自己到底還是小看了這位公主。
趙淑月讓他進來,沒抬頭,只道:“我從小跟著父皇讀書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你以為我不懂?”
“你父親用一堵牆把百姓分成了兩半,城裡的人覺得日子好,是因為城外的人在吃土。城外的人活不下去,便起兵。他們起兵,不是為了反大梁,是為了活。可你父親反手又給他們安了個‘復前朝’的罪名,想讓朝廷派兵來把他們都殺了。只要人死光了,他的賬就平了。”
周景辭低聲道:“公主想怎麼做?”
趙淑月說:“去把你手裡能用的東西全拿出來,我不只是要摘了他的烏紗。我要他身敗名裂。”周景辭抬頭看趙淑月,忽然道:“公主,若我父親事敗,周家會是什麼下場?”
趙淑月說:“抄家,下獄,滿門按律問罪。”
“那我更該抓緊了。”
周景辭走後,趙淑月仍站在窗前,她想,周永昌的命,若按大梁律,至多不過一個“斬監候”。
可這不夠。
他在瓊州造了人間的牆,把一半人踩進泥裡,還讓另一半人笑著替他數錢。
這樣的人,若只斬一刀,周永昌該凌遲,讓他的子孫後代,世世代代以有過這樣一個祖先為恥。”
一個刺殺嫡公主的罪名怎麼樣?
第二日,趙淑月果真在太守周永昌前來請安時,忽然提了一句。
“本宮這兩日在城西轉,怎麼聽說有人把去年的賑米拿到黑市上賣?周太守可知道?”
她語氣懶懶的,像在說一樁極不相干的閒事。
周永昌臉上的笑只僵了一瞬,隨即俯身道:“瓊州米商刁滑,下官這就讓人去查。”
趙淑月“嗯”了聲,又補一句:“還有人說,白葦渡那邊夜裡總有糧船走,也不知運的是什麼。周太守若得空,替本宮問問。”
她說著,像忽然倦了,擺擺手讓他退下。
。溼浸汗冷被經已背後,子院出退昌永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