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刀光和火把自己長了腳，天沒亮就傳遍了瓊州城。
城門還沒開，城外便已有人跪在官道上哭。
那哭聲斷斷續續，時高時低，混著咳嗽和孩子的啼叫。
可等城內幾處大戶的門一扇扇開啟，哭聲又換了味道。
城裡的富貴人家，是聚在正街哭的。站在自家門檻裡，朝太守府的方向抹眼淚。口中直念“周青天”如何愛民如子，如何為瓊州嘔心瀝血。
幾家商號的掌櫃甚至讓夥計把鋪門關了，掛起白燈籠，說這是“忠良蒙冤”。
城外哭的，是另一群。
他們跪在泥地裡，很多人連鞋都沒有。
有老人從葦塘鋪摸黑趕來，只為了在城門外磕幾個頭。有個包著破頭巾的婦人，抱著個瘦得只剩眼睛的孩子，一邊哭一邊笑，說青天老爺終於被拿住了。
沈硯一早回府，把外頭兩種哭聲都說給趙淑月聽。
他道：“城裡城外都哭，可哭聲不一樣。”
趙淑月她沒抬頭“城裡一百個人，靠城外一千個人養著。他們哭周永昌，是因為再沒人替他們掙那黑心錢。”
趙淑月打聽了二皇子那邊的訊息。
二皇兄帶著兵已經到了瓊州北邊的白鹿驛，離亂軍大營不過三十里。
可他就是按兵不動，只讓斥候天天去探，偶爾派小隊去燒一兩處舊營，像在逼著對面先動。叛軍那邊也精，知道朝廷大軍來了，只縮排山裡。
趙淑月的手指慢慢點著案沿。
她知道，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城牆拆了。
這牆一日不倒，瓊州就一日活在兩個世界裡。
她不能讓城裡的人拆。那些從舊制裡得利的人，不會動手，只會哭。
最該動手的，是城外的人。可城外的人早被磨得只剩幾口氣，讓他們提著鋤頭去拆牆，她不忍。
正想著，周景辭從外頭進來。
他見趙淑月蹙著眉，便問：“公主在想城牆的事？”
趙淑月抬眼看他：“你倒會猜。”周景辭道：“這牆不拆，人心不齊。”
他頓了頓，說：“我倒有一物，可以用。”
趙淑月示意他說下去。
周景辭便道：“這城牆，是周永昌修牆時從百姓屋基裡拆出來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看向趙淑月，“不用朝廷派兵，只要公主說城牆上的東西物歸原主，百姓自己就會動手。”
訊息發出來的時候，城外的人來得極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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