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永昌能死，周景辭若真能讓月兒高興，就讓他活。
聖旨到瓊州那日，城門邊早站滿了人。
城外的百姓天不亮就來了，一個個洗淨了臉，規規矩矩站著。
周景辭也在人群裡。
他沒往前擠，只站在一棵半枯的榕樹下，身上還穿著那件灰布短褐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心卻跳得極快。
他做了這麼多事，把自己和整個周家都押了上去，如今終於要見分曉。
他盼這道聖旨像一柄快刀，能利落地把這一頁翻過去。
他知道自己是周家人，只要聖旨上寫“夷三族”，他便逃不過。
若真能死，或許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。
那裡有他未改完的論文，有他用慣了的紅筆和保溫杯。
他並不怕。他甚至有些期待。
旨意念得極慢，先列周永昌罪狀，一條一條。
城外百姓聽到“凌遲”二字時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跪下來朝皇城方向磕頭。
又聽見“夷三族”，人群裡一陣喧動，像沸水頂開鍋蓋。
周景辭也聽見了。
他沒動，只慢慢閉上眼，等著自己的名字落進那串該殺的人裡。
可旨意讀到最後，卻沒有他。
太監緩聲念道：“周景辭，身為罪官之子，能出首父罪，戴罪立功，著免死罪，貶為庶人，三代不得入仕。其母著即放出，由官府安置。”
周景辭像被人猛地從水裡提了上來。
三代不得科舉。他忽然就笑了。笑
他一個穿越過來的人，本就不稀罕考什麼科舉。
三代不得入仕，對他而言，像被人用羽毛扇了一下，不痛不癢。
可他笑到一半，又慢慢收了。
因為他知道，這不是他命好，是有人把他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。
聖旨發下來之後，趙淑月就很少見到周景辭。
後來在府裡那株老榕下找到他。
他半蹲在石階邊，手裡捏著一片被風颳落的榕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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