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低頭看他，忽地笑了。
她說：“本宮要一個殘廢在身邊有什麼用？既留了你，就是信你。”
她說著，親手將阿古拉從地上扶了起來。
她的動作不輕不重，卻讓阿古拉整個人一顫。
他怔怔地看著她，像還沒從自己的決絕裡回過神來。
趙淑月鬆開他，轉身坐下，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，說：“阿古拉，你今日若真割了自己舌頭，才是辜負了我留你在身邊的日子。”
趙淑月送走了阿古拉，讓人把周景辭叫進了書房。
招手讓周景辭走近，說：“你今日用的東西，我要從頭到尾知道它怎麼造。原料哪裡來，工序如何，如何提純，如何成形，威力又由什麼決定？你一樣一樣說，慢慢說，不許漏。”
周景辭卻沒有接她的話。
他站在燈影裡，看著她那雙因連日少眠而微微發紅的眼睛，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公主，這火藥眼下並不是最要緊的。”
趙淑月抬眼看他。
“它再厲害，也喂不飽城外的人。牆可以炸，案子可以審，可瓊州現在最要命的是人。十幾萬人，沒飯吃，沒房住，沒衣裳穿，病著、餓著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楚
趙淑月沒有生氣。她放下手裡的輿圖，靠進椅背，慢慢道：“那你覺得，現在最該做什麼？”周景辭道：“開倉。平糧價。把鹽和藥先送出去。”
“再讓人把城裡的富戶請來，不逼，不搶，讓他們認捐，認多少給多少。城外的人只要有口飯吃，就不會被人煽動去造反。”
“餓殍遍野，才是當權者最大的罪。”
與此同時，陛下收到了趙淑月的信。
張德全把信呈上來時，他先看封皮上那個“父皇親啟”的小楷，臉色便和緩了幾分。
可等他撕開信封，讀到趙淑月寫周永昌如何剋扣賑銀、偽造賬冊、逼死饑民時，氣得在案上重重一拍，茶盞都跳了起來。
他罵了句“混賬”。
把信接著往下看。讀到“兒臣動了殺心”時，他倒不氣了，只哼了一聲：“早該殺。”
可真正讓他坐不住的，是最後那行字。
“周景辭長得也很好看，比顧衍還好看些。”
這行字輕飄飄的，像從信紙上浮起來，直往他眼睛裡鑽。
皇帝把信又拿近些，就著燈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越看越覺得不對味。
他這女兒，從來不在信裡說這些閒話。
以往寫顧衍、沈硯，都只誇“做事穩當”“能當大用”，哪裡會說誰好看。
如今偏在緊要處添這麼一句，不是存心要他多想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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