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沒說話，她知道周景辭看得極準。
阿來在山裡待了這些日子，早就不是隻求活命了。
她求的是身後那幫人不再被殺。
可若不招安，只憑趙淑月一張嘴，說“我不追究”，那些見慣了官府反覆的人怎會信？
只有真給了官身，讓他們握了腰牌、領了軍帖，他們才肯放下那杆沾了血的竹槍。
當天夜裡，趙淑月便讓周景辭擬了一道“招撫告示”。
日子又過了幾天。
趙淑月沒再催，也沒再往山裡派一兵一卒。
她只讓人把瓊州城外的粥棚又加了幾處，把從周永昌府裡抄出來的糧米全發了下去。
她站在城牆豁口邊看流民排隊領糧，周景辭問：“公主不擔心阿來帶著二皇子逃了？”
趙淑月說：“她逃不了。山裡的糧，最多再撐半月。她得替那幾百張嘴想。”
周景辭便不再問。編制在任何時代都是值錢的，這個時代的人，說到底是信官家那張紙的。只要蓋了朝廷的印，便比什麼都實在。
招安告示貼出去後的第五天夜裡，第一個人下了山。
是個二十來歲的黑瘦漢子，叫陳三。
他在山口外轉悠了好幾趟，被巡夜的兵發現時，也不跑，只抱著腦袋蹲在地上，
說自己是來投誠的。
趙淑月沒讓人嚇他，親自出了帳。
陳三見了她，兩腿一軟就跪下了，結結巴巴說他家裡有個快七十的老孃，還在山下的破棚裡等他。
趙淑月沒多問，讓沈硯帶他去洗乾淨，又給他上了名冊，發了糧米，蓋了公主府的印。
有一個就有第二個。
從第六天起，陸陸續續有人從山裡摸下來，有時是單個，有時是三五個，互相攙著，臉上全是青黑。到了第七日，一夜便來了幾十個。
趙淑月沒讓人攔，只讓周景辭領著人登記造冊。
她命人搭了粥棚、安排了通鋪，又讓顧青黛的人給來的人看傷。
那些人起初像受驚的鳥，見官兵不敢抬頭，可等真吃到熱粥、拿到一張寫有自己名字和“免罪入籍”的文書後，便開始有人哭，哭完就笑，狼狽極了。
沈硯數了數，不過七八日，山下來的竟已有四五百人。
趙淑月站在高坡上，看著這些拖家帶口的人，忽然問：“你們的首領阿來在哪裡？”
她這話問得極輕，可離得近的人全聽見了。
他們不敢接，只把頭埋得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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