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在欽天監待了二十多年，之前無門無派，只不過被二皇子收買了。
孫德章之後，一個穿緋色官袍的中年人跟著出列。
趙淑月認得，那是禮部郎中，三皇子舊年的同年。
他拱手道：“臣附議。太后娘娘歷經三朝，德高望重，垂簾聽政，正合古制。前朝亦有先例，太后聽政期間，朝野清明。臣請太女殿下三思。”
他一齣列，身後又跟出三五個官員，有翰林院的，有國子監的，還有一個是太常寺的少卿。趙淑月把那些人的臉一個個看過去，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。
這些人，有的是二皇子從前在軍中時籠絡過的文官，有的是三皇子修史時收下的清客。
他們平日不顯山不露水，如今卻像約好了一般，齊刷刷地站了出來。
趙淑月忽然覺得自己確實大意了。
她這些日子忙著軍需、糧草、博文館，忙著防左相，忙著處理鬼火的事，卻忘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在朝中經營這麼多年，不可能只有檯面上那幾個親信。
德妃雖入了冷宮，可德妃母家是武將世家，朝中武官裡還有不少人受過她家恩惠。
三皇子雖被貶，可修史那幾年他籠絡的文臣清流，也不是一朝一夕能連根拔起的。
這些人像石縫裡的草，看著枯了，可一場雨下來，又冒了頭。
趙淑月聽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等那些人說得差不多了，她才慢慢開口，目光落在殿中那幾個站出來的官員身上，一個一個地掃過去。
“你們既說‘陰陽失序’，那本宮問你，太祖開國時，天下大亂，陰火遍地，太祖也是女子？”
趙淑月不再看他。她轉向周世昌：“周郎中，你方才說‘前朝亦有先例’。那本宮問你，前朝太后垂簾時，皇帝在哪兒？”
周世昌一愣，說：“先帝幼衝……”
趙淑月說：“不錯。先帝年幼，所以太后垂簾。可本宮今年幾歲？”
她看向滿殿文武，“本宮已十六，父皇出征前親授監國之權。本宮不是三歲孩童，不需要誰替本宮拿主意。”
她聲音不高，卻字字砸在金磚上。
殿中漸漸靜了。
趙淑月知道，這些人今日是在試探她。
若她退一步，他們便會進十步。今日“垂簾”，明日“輔政”，後日便能把她架空。
她站起身。
她的位置就在御座旁，站起來時，離龍椅不過半步。
她看著殿中所有人，說：“本宮今日就把話放在這兒。父皇出征前，將朝政託付於本宮。本宮受命監國，便是代天子行事。誰敢在朝堂上再提‘垂簾’二字，便是抗旨。抗旨者，廷杖。若再有人借天象、借鬼火、借先例來亂朝綱……”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孫德章和周世昌，最後落在殿外那排執杖的禁衛身上，“本宮不介意讓人看看，這太極殿前的磚，到底有多硬。”
殿中靜了一瞬。然後她揚聲喚道：“來人。”
四名禁衛應聲入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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