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守在趙淑月床邊，顧青黛和兩位太醫輪番進來，換藥、診脈、量體溫，每個動作都放得極輕。
可他仍覺得不夠，總忍不住去探她的額頭，又怕驚了她。
雨小了以後，他才啞著嗓子問太醫：“月兒到底什麼時候醒？”
孫太醫跪在地上，斟酌著道：“回陛下，護國公主福澤深厚。那湯藥雖毒，但公主只飲了一小口便察覺不對，嘔吐得極快。送醫也及時，毒未入心脈。眼下昏睡，是因毒氣傷了腦絡，身體正在竭力恢復。照脈象看，性命無虞。只是何時醒轉，還要再觀兩日。”
皇帝聽了，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可那口氣仍懸著。
月兒還沒睜眼，他便不能真正安心。
正說著，阿古拉走了進來。
他眼下一片烏青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他朝皇帝跪下行禮，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個極小的黑瓷瓶，雙手捧給太醫。
那瓶子不過拇指長，瓶口用蠟封得極嚴。
他聲音有些啞：“這是韃靼宮廷裡的秘藥，叫‘還魂丹’。我以前在單于帳中見過。裡面有一味極難得的藥引，需用人的心頭血，立時入藥。我讓人採了一整夜，也只配出這一小瓶。大人看看，可對公主有用？”
他說得極慢，像是每說一句都要費很大力氣。
孫太醫忙接過，開啟瓶口聞了聞。一股極濃的腥氣混著藥香衝出來。
他先是一愣，隨即又細看了半晌，道：“這……這莫非是古籍上說的‘赤血生脈散’？”
阿古拉點頭，說差不多。
太醫手都抖了，連忙讓人取藥臼來，又去同顧青黛商議。
阿古拉還跪在那裡。
皇帝看著他，忽然道：“你用了自己的血？”
阿古拉沒抬頭，只說：“草原上的人，命硬。心頭血取一點，死不了。”
他說得輕巧，可皇帝看見他胸前衣襟上，還洇著一小片暗色的印子。
皇帝沒再說話。趙淑月仍靜靜躺著，臉色比昨日稍好了一點，可眉頭仍微微蹙著，像還困在什麼極冷的夢裡不肯出來。
皇帝終究不是鐵打的。
他在趙淑月床邊守了兩日兩夜，幾乎粒米未進。
皇后看不下去，讓張德全半勸半扶地把他請到偏殿歇下。
他起初不肯，後來連端藥的手都在顫，才由著人扶過去。
只躺了半柱香，人便睡得極沉，怕是外頭打雷也醒不來。
太后就是這個時候來的。
她沒讓鳳鸞宮和公主府的人通傳，只帶了一個老嬤嬤和兩個心腹宮女，一路從慈寧宮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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