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慢直起上身，一隻手仍按在二皇子胸口，另一隻手卻探進袖中。
那裡貼著一柄極薄的匕首，是她入宮時孃家給的舊物，她藏在妝奩暗格裡許多年。
今日，她終於用上了。
“虎毒還不食子，你就是個畜生。”
德妃的刀鋒擦過他的小臂，劃開一道極長的口子。
皇帝沒有讓人處理手臂上的傷。
他站在殿門邊，任那血順著手背往下滴。
張德全急得不行，連聲催太醫，他卻像聽不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被按在血泊裡的德妃，又看看已被人抬上軟榻的二皇子，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。
“你們何必惺惺作態呢？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像冷風從每個人耳邊刮過去，“把這皇權爭鬥裹在一層又一層親情的外衣裡，哭著說朕不疼你們，說朕偏了心。”
“可你們呢？月兒沒出生以前，朕難道沒有親近過你們嗎？你第一次騎馬，是朕抱上去的；”
皇帝繼續道：“可你們給朕的是什麼？討好裡帶著算計，親近裡藏著刀子。你們叫朕父皇，心裡卻只在想，如何讓朕多給一點。多給恩寵，多給兵權，多給那半口也不肯留人的甜頭。你們從來不會像月兒那樣，真心實意的愛著我，依戀著我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們總說朕不公。可你們一個個的，殺妹、弒夫，你們憑什麼讓朕愛你們？就憑你們還叫朕一聲父皇？”
他抬起手臂，血已經把他半幅袖子都染紅了。
他道：“德妃，你當年入宮時，也曾說只想好好侍奉朕。可你現在手裡握著的，是刀。”
皇帝沒有再看德妃。
“你口口聲聲說朕不念父子之情，可你幾時問過你那個被你們當成刀使的亦遙？她的下場如何？”
德妃像被掐住了喉嚨，忽然不哭了。
二皇子也像被“亦遙”兩個字刺了一下，眼皮動了動。
皇帝說：“你們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，連那麼小的丫頭都肯推出去 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！”他轉身走到門邊，他背對著殿中所有人，聲音不高，卻像把整座府邸都壓了下去。
“把這府圍了。不許進，不許出。月兒若醒了，你們全給朕去做庶人。若月兒沒了……”他頓了一下，像在嚼那幾個字的分量，“這二皇子府，也不必留了。燒了。”
德妃發出一聲極尖的哭喊。
二皇子也像被人從喉嚨裡攥出了半口氣。
張德全跪在地上，渾身發顫：“陛下，二殿下終究是您的血脈……”
皇帝沒回頭，只淡淡道：“你死後，朕會給你相應的尊榮。這是朕最後能給的體面，最重要的是，我不怕背上殺子的罪名。”
陛下走後，二皇子被太醫抬回內室。
他渾身冷得厲害，像從冰水裡撈出來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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