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斜打在身上,把明黃的龍袍浸成更深的顏色,衣襬上還沾著血。
張德全跟在後頭,幾次想替他撐傘,都被擋開。
皇后還沒睡,自從趙淑月出事,她便沒再合過眼。
皇后慢慢起身,走過去。她沒問發生了什麼事情,只是伸手,去解他已經被血和雨黏在身上的外袍。
皇帝沒動,任她動作。
外袍褪下來,露出中衣。袖上、襟口,也全是血。
皇帝抓住她的手。
兩人交握處,又溼又溫:“朕差點殺了他。”
皇帝伸手環住皇后的腰,把臉埋進她懷裡。
皇后僵了一下,隨即慢慢抬手,極輕地落在他的後背上。
皇后閉上眼,只覺懷中的這個人,都只是擔心孩子的父母。
公主府外跪了一地的人。
雨不大,細得像霧,黏在衣上,一點點滲進去。
沒人敢動。
而趙淑月在夢裡,也冷。
韃靼的風,像薄刀一樣從帳幔縫裡鑽進來。
她看見自己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,坐在搖搖晃晃的車裡,車外是一望無際的枯草。
十五歲的她,瘦得厲害。
有人掀開簾子,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說:“到了。”
她便下去了。
帳裡陰冷,火盆裡的炭像永遠燒不熱。
她在那裡待了十五年。伺候一個男人,再伺候另一個。
那些男人看她,像看一件從南朝送來的舊貨,趙淑月的生活之中只有草原上的風和永遠聽不懂的話。
她一個人躺在羊皮褥子上,看帳頂被燻黑的紋路,數著日子,又不敢數得太清。
最後死在一場大雪裡。
雪很厚,蓋住了她的臉。
她以為會有人哭她一聲,可等了很久,只有風。
然後她飄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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