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沒發話，他便不敢再起旁的心思，兩個人又談了半晌，都是公事，等周景辭退出去，趙淑月才慢慢合上摺子，她之所以有這樣的念頭。
是因為這陣子確實被“親事”兩個字追得緊。
趙靜姝訂下親後，朝中那些盼著太女早定名分的人，便像得了由頭，話裡話外都往她身上引。母后也提過兩回。
太女的正君，不單是她的枕邊人，更是將來皇夫，是離皇權最近的一個。
若挑錯了人，她與父皇半生心血，都可能被外戚兩個字拖垮。
她把身邊那些人一個個地想過去。沈硯太軟，阿古拉身世太險，顧衍她早斷了那線。
想來想去，倒真覺得周景辭最合適。
他長得好。
這是最淺的一層，可也不能全不算。
他有才能，且是能落地的那種才。修路、印書、理財、斷事，樣樣都拿得出手。
更緊要的是，他父親已死，九族盡滅，朝中無根無基，又揹著一個“罪臣之子”的舊名。這名聲壞，卻壞得乾淨。
他日後若做了皇夫，既無外戚可倚，也無舊黨可結，只能靠她。
她不必擔心誰借他的裙帶走通門路，也不必防著他家子侄在朝中坐大。
這樣看來，他倒像老天專為她備下的。
趙淑月想透了，便去見了父皇。
西暖閣裡，皇帝剛看了一折北境換防的摺子，見她進來，臉上便鬆了幾分。
趙淑月沒繞彎，坐定後便道：“父皇，兒臣想定下週景辭，給太女府立正君。”
皇帝把茶慢慢擱下，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過了好半晌，他才道：“不行。”趙淑月問：“為何？”
皇帝說：“他若只是你喜歡，留在你身邊做個侍君，朕不攔。可正君之位，是要寫進玉牒、告祭宗廟的。一個罪臣之子，滿朝不會服氣。言官會拿他的出身說事，月兒，你坐這位置，本就不易。”
趙淑月說：“兒臣正因不易，才更想挑個沒有外戚的人。”
皇帝搖頭：“沒有外戚，不代表沒有破綻。他能站在你身邊，是因為你抬舉他。可這抬舉，外人只會當是汙點。月兒，你如今要的是人心。你要讓天下士族看到，太女選夫，選的是能安社稷的門第，不是叫個無根無底的男子，破了大梁皇室的體面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。這道理，父皇希望你懂。”
趙淑月不是那等只會等父兄做主的人，要是等父兄做主，那她不可能有如此地位。
她如今有實權，有東宮，有朝堂上一席之地。
她看中了周景辭，便不會只在心裡想一想。
她要把這心思落到實處。
父皇不同意，那她便先不爭名分。
於是這些日子，周景辭的住處忽然熱鬧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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