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，有人進來。
屋裡伺候的幾個嬤嬤都矮了半截身子，齊齊行禮。
周景辭雖蒙著眼，也覺出那股沉甸甸的氣勢。
是皇帝。
他雖病著，步子比從前慢了許多，可那種壓人的東西還在，他走到榻邊，站定。
嚴嬤嬤把方才的記錄低聲唸了一遍。
皇帝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輕輕嘆了口氣，那口氣裡有幾分遺憾，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。他說：“罷了。送回去吧。”
嚴嬤嬤應了聲。
周景辭被兩個嬤嬤從榻上扶起來，重新蒙好眼，帶出門去。
這一路上，他琢磨著陛下那口氣。
遺憾什麼？遺憾他不是神仙？沒有三頭六臂？
周景辭覺得陛下很奇怪。
周景辭被擄的事，在府裡沒激起半點水花。
第二日照常去格物司點卯，第三日照常去工部遞條陳。
趙淑月，在書房裡見了他，也不提那晚的事，只把一摞單子推到他面前。那是成親要用的。禮部的章程、內務府的份例、宴席的規格、賓客的名單，厚厚一沓，全擱在他案上。
趙淑月說：“這次成親，有多大排場，全看你籌備得如何？”
周景辭接過來翻了翻，抬頭看她：“殿下不怕我辦砸了？”
趙淑月已經低下頭批摺子了，聲音淡淡的：“辦砸了，丟的是你的人。我無所謂。”
周景辭抱著那摞單子回了格物司，關起門來算了整整兩日，這回是花朝廷的錢，辦自己的喜事，還得辦得讓滿朝文武挑不出錯。
可宮裡的事，比成親的排場難辦多了。
皇帝這些日子脾氣越來越壞，張德全來東宮送摺子時，臉上的褶子比從前深了好幾道。
“太女殿下，陛下昨日因為一碗粥涼了，把兩個小太監各打了十板子。今日又因為藥太苦，把藥碗砸在地上，濺了太醫院副使一身。”
趙淑月聽著，眉頭越擰越緊。她知道父皇從前不是這樣的人。
他做皇帝這些年，殺伐決斷從不手軟，可對身邊伺候的人，向來是賞罰分明，不至於為了一碗粥便動板子。
她放下摺子，站起來，說：“我搬進宮去住幾日。”
張德全眼睛一亮，又有些擔心：“殿下，您若住乾清宮偏殿，怕是不合規矩。”
趙淑月說：“父皇病著，我住過去照顧，有什麼不合規矩的？”
趙淑月當天就搬進了乾清宮偏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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