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還是在那個時辰來的，暮色四合，後山上已經看不清東西了。
她還是穿著那件深青色的斗篷，臉上蒙著那層薄紗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個身影從老槐樹後面閃了出來。
那身影極快，像一陣風，她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腕，將她往後一拽，另一隻手已經將顧觀瀾攬進了懷裡。
顧觀瀾被那隻手臂箍得緊緊的，後背貼在一個寬厚的胸膛上。
認出了這是母親身邊的將領韓錚將軍。
被韓錚拽住手腕的女人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咬牙切齒：“你怎麼這麼卑鄙？利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做餌！”
趙淑月出現了，親手拽掉了李瑤臉上的面紗。
李瑤第一次出現，滿身警惕，為了不傷害到觀瀾，才第二次實行抓捕。
趙淑月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瑤，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她開了口，一字一句都像是鈍刀割肉：“孩子的誕生是你強求而來，因此孩子不受父親的喜愛；在他出生之後，你將他狠心拋棄，這使他處處受譏諷；在你回來之時，與他相見卻不點名身份，使他驚懼，心中難安。你從未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，如今卻要來指責朕嗎？”
李瑤癱軟在地上，臉色灰白如死灰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，連爭辯的力氣都生不出來。
趙淑月走到了李瑤的身邊，“李遙，你的哥哥也在附近吧，請告訴你的哥哥，早點出現吧。”
李瑾並沒有出現。
他如同陰溝裡的老老鼠一樣，深深地躲藏起來。
大梁的疆域太過遼闊，人口眾多，一個人想要潛入民間，便如同水入大海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趙淑月知道，大海撈針不能只靠蠻力，必須從根源上改變現有的制度。
趙淑月從後殿出來時，程蘭蕙正在廊下等她。
程蘭蕙手裡捧著一本摺子，站得端端正正。
眉眼裡那種閨秀的拘謹早褪盡了，換上了朝廷命官的穩重。
趙淑月走過去，說：“有事？”
程蘭蕙把摺子遞上來。趙淑月接過來翻了翻。摺子上寫的是戶籍的事。
程蘭蕙說：“陛下，李瑤藏了半月，要不是她主動現身，根本查不到，大梁人口眾多，潛入民間如同水入海。今日是李瑤，明日便可能是別人。臣查了戶部的冊子，發現各州府的丁冊多年未核，有的州縣還是先帝朝的舊冊。人口增減，遷徙去向，全憑里正一紙手書，真假難辨。”
趙淑月把那摺子從頭看到尾。
程蘭蕙在摺子裡列了幾條。
各州府每三年重核丁冊，由縣衙派專人下鄉，挨戶登記。凡新遷入者，須報里正，由里正報縣衙。凡外邦歸化者，另立冊子，不與本地混編。每戶木牌一面，上刻戶主姓名、丁口數目、籍貫。無牌者不得留宿，不得賃屋，不得買賣田地。
趙淑月把摺子合上，擱在廊下的欄杆上，神色有幾分猶豫。
徐蘭慧繼續勸說：“陛下，必須進行人口普查，徹底查清京城範圍內有多少人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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