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拱手道：“既是以詩會友，便不另設字了，你我輪流出句，不限字數，不限朝代，三息接不上者負。雲姑娘以為如何？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
雲聽瀾話音落下，四周鴉雀無聲，連方才還在投壺的祝芙兒都屏住了呼吸。
殷無雙是誰，京中無人不曉——殷太師府的嫡孫，三歲能誦《千字文》，七歲作得一手好賦，十二歲便能與當朝大儒論經辯史。
雖說年少未曾應試，可滿京城誰不知道，這少年若肯下場，狀元榜眼探花都得往後排。
殷無雙略一沉吟，開口道：“天地玄黃，宇宙洪荒。”
這是《千字文》開篇，人人都會，可他選這句，分明是試探雲聽瀾的底。
雲聽瀾不假思索：“日月盈昃，辰宿列張。”
殷無雙眉梢微挑：“寒來暑往，秋收冬藏。”
“閏餘成歲，律呂調陽。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竟從《千字文》一路對到了《詩經》《楚辭》，又從論語到史書……，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，連四皇子賢王和五皇子都停下了交談，遠遠望著場中二人。
殷無雙的額頭漸漸見了汗。他本以為憑自己的積累，三五十輪便能逼得雲聽瀾接不上，誰知這女子竟像是肚子裡裝了一整個藏書樓，無論他丟擲什麼典故、什麼冷門句子，她都能接得滴水不漏，而且從不遲疑，彷彿那些詩句本就刻在她骨子裡。
到後來，他開始出一些極偏的句子，比如南朝某位不出名的隱士寫的小詩，比如西域傳入的梵文偈語翻成的漢詩，甚至有一句是前朝一位宮廷樂師隨口吟出的殘句。
雲聽瀾全接上了。
殷無雙漸漸地慢了下來，就在他接不上的時候不知誰在場外接了一句，雲聽瀾也不管是誰，絕不讓問題落地，緊接著又被誰接了一句，男隊那邊越來越多人加入，場面頓時失控。
殷無雙剛開始還很不高興，可看到雲聽瀾遊刃有餘的樣子，他乾脆放棄掙扎，跟著男隊這邊圍剿雲聽瀾。
女隊這邊又不是沒有有才華之人，頓時上場幫助雲聽瀾，真正形成了男女對抗。
氣氛被推上高峰，寧王不嫌事大，又摻一腳，他站到兩隊人之間當起司儀，隨時換題，且都不會是同一型別，兩隊人馬常常被弄得措手不及。
女隊這邊有云聽瀾在換題的時候輕易接住，始終處於引領的地位。
一時間，整個廣場成了詩與字的戰場。寧王站在兩隊之間，摺扇一開一合，像個戰場上的指揮官，時不時丟擲一個新字扔進戰局。
“換字——‘山’！”
男隊那邊立刻有人介面：“山重水複疑無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！”
女隊這邊不甘示弱：“山氣日夕佳，飛鳥相與還！”
“換——‘月’！”
“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時！”
“月落烏啼霜滿天，江楓漁火對愁眠！”
雲聽瀾站在女隊前方，神情已不復一開始的淡然悠閒，而是集中注意力，全力以赴。
她並不急著搶答，而是像一個沉穩的將領，左右觀察著雙方出句的速度與節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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