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管事賠笑道：“是東家請的藥師，路上身子不適，在車裡歇著。”
兵士皺了皺眉，朝馬車走來，雲聽瀾乾脆帶著阿蕪下車讓他檢查。
驗了文牒，仔細檢查了車子後大家才被放行。
過了關後，地勢變了。
關北是連綿起伏的丘陵，關南卻是一片緩坡往下，視線陡然開闊。
坡下是一道狹長的谷地，谷底有條清淺的溪流，溪邊生著成片的蘆葦，蘆花已經白了頭，被風一吹便紛紛揚揚地飄散開去，落在水面上，像是鋪了一層薄雪。
官道沿著溪流蜿蜒向南，兩側的田地漸漸多了起來，田埂上堆著收割後的稻草垛，垛頂覆著薄薄一層霜。
收了莊稼的田裡，幾頭水牛悠閒的啃著稻草根，牛脖子上的鈴鐺叮??作響，遠遠傳來，伴著淙淙的溪流聲，竟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味。
雲聽瀾聞到一股異香，掀著簾子：“好濃的氣味。”
“是香料。”寧王靠到車窗旁，見她抽鼻子便解釋道，“夢澤國北境這一帶家家戶戶都種香料，路邊晾曬的、鋪子裡研磨的，連吹過來的風都是香的。再往南走，到了土家郡那邊，漫山遍野都是桂樹，十月里正是桂花開的時節，香飄十里。”
雲聽瀾點點頭。
她在資料裡看過，十月的夢澤南部，正是‘橘柚垂金，桂花浮玉’的光景。
如今親身到了這方地界，也要嚐嚐有名桂花釀，地道的桂花糕。
商隊又行了一個多時辰，路邊的人煙漸漸稠密起來。
先是幾間賣吃食的茅棚，接著是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，房前屋後種著高大的柚子樹，柚子已經黃了，沉甸甸地墜在枝頭，看著喜人。
幾個半大孩子蹲在路邊，面前擺著竹籃，籃裡是剛摘的柚子，還有成把的桂花，用草繩扎著，一紮一紮碼得整整齊齊。
阿蕪看得新奇，扒著車窗直往外瞧：“主子，那桂花扎得真好，買一把回去插瓶吧？”
她已經出門哪裡有機會欣賞這些景色，哪怕是最普通的人間煙火，也人她不曾體會的溫暖。
雲聽瀾還沒答話，寧王已經朝前頭的小管事打了個手勢。不多時，逐月便送了一紮桂花過來，還捎帶了兩隻黃澄澄的柚子。
“前頭就是夢澤國北境的第一個集鎮，叫香溪鎮，今晚在那兒歇腳。”寧王在車外說，“鎮上有客棧，比露宿省事。”
雲聽瀾應了聲好，把桂花插在車中一隻粗瓷瓶裡，淡黃的花瓣細細密密地綴滿枝頭，香氣幽微。
阿蕪剝了柚子，果肉晶瑩，掰了一瓣遞給雲聽瀾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開，帶著一絲清苦的回甘。
日頭偏西時他們到了香溪鎮，小小的鎮子，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老街橫貫東西，兩旁鋪面大多開著，賣什麼的都有。
街上行人不多，偶爾有幾個挑擔的貨郎搖著撥浪鼓走過，叮叮咚咚的聲響在暮色裡格外清脆。
客棧在街尾，掌櫃是個圓臉婦人，說話帶著軟糯的南音，見寧王一行人多，忙前忙後地張羅。
雲聽瀾和阿蕪要了一間靠裡的屋子，推窗便看見後院的桂花樹，滿樹金黃，香氣隨風一陣陣湧進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