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的語氣平平的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這些卻是她上輩子真實經歷過的。
沈格格攥著她的手猛地一緊,指節泛白:“不會的……你阿瑪他雖然偏心,可也不至於把姐妹兩個都送進同一個阿哥府裡去……這不合規矩……”
“規矩是什麼?”宜修輕輕笑了笑,“娘,您比我在府裡待得久,您告訴我,阿瑪的規矩,什麼時候是寫死的?”
沈格格張了張嘴,沒能說出話來。
她當然清楚。
當年她被攆到偏院漿洗衣裳的時候,費揚古何曾提過什麼規矩?
後來宜修得了皇上的誇讚,他又何曾猶豫過半分?
府裡的規矩,從來都是看人下碟的。
“更何況……”宜修頓了一頓,“柔則現在已經看上了四阿哥,她連私下求姑母賜婚這種事都做得出來。將來若是真到了那一步,她豈肯坐視我壓在頭上?若她非要入府,父親是先顧著她還是先顧著我?到時候,難不成柔則要去做妾,讓我為妻嗎?”
宜修說的全都是實情。
只是,前世她沒有看著這麼清楚罷了。
她自己沒有看清,她不責怪,只是她的弘暉沒了,這才是她上輩子一世的潮溼!
她“妾”字一齣口,沈格格的眼淚便落了下來。
她鬆開宜修的手,整個人往炕上縮了縮,像是被抽去了骨頭。
她想起自己這些年過的日子,想起宜修小時候吃過的苦,便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。
“……是娘沒用。”她嘶啞著嗓子,“娘沒能給你一個正正經經的出身,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,如今連婚事也要被人搶去……”
宜修握住她的手,用力握了一下:“娘,您聽我說完。”
沈格格抬起淚眼。
“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說道,聲音不重。
“我不嫁四阿哥,未必是壞事。柔則搶了這樁婚事,反倒替我擋了一道。您信我,我自有打算。”
若非前世經歷了一遭,天知道四阿哥的後宅有多難!
年世蘭儀態萬千、甄嬛足智多謀、安陵容陰狠毒辣……曹琴默老謀深算、沈眉莊能有太后撐腰,馮若昭、齊月賓,這些人又有幾個是好對付的?
她寧願去簡單一點的後宅,能省些心力,也不至於日日頭風發作。
沈格格怔怔地看著她,看了好半天,眼淚慢慢止住了。
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再多問,只是用力點了點頭,又點了點頭。
宜修在沈格格屋裡坐了小半個時辰,才起身離開。
走出院門時,天色已經暗下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