費揚古本想再勸兩句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這些日子對女兒的虧欠,終究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:“罷了罷了,你若實在不願,阿瑪也不勉強你。只是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,阿瑪再替你物色旁人。”
宜修欠了欠身:“多謝阿瑪體恤。”
費揚古走後,宜修情緒翻湧了好一陣,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,不想與註定要傾覆的人家扯上關係。
隔日一早,宜修換了一身尋常衣裳,從后角門出了府。
劉寶山那邊來信說新一爐成品已經燒好了,請她過目。
她前幾回都是派剪秋去取了樣品回來,可這一回說要燒一批特殊的器型,得她親自去挑顏色配比。
剪秋留在府裡替她打掩護,她自己戴了一頂帷帽,僱了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,沿著後街往琉璃廠方向走。
可她沒有留意到,街角一處茶棚底下,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年輕男子正捧著碗茶,目光卻一直追著她的馬車。
那人喝完了茶,將茶碗往桌上一擱,不緊不慢地起身,遠遠地綴了上去。
宜修的馬車在琉璃廠外那條窄巷口停下。
她下了車,步行往裡走。
今日她心裡裝著事,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,沒有留意身後那道影子。
拐過第三條巷口時,才注意到竟然有影子跟著她。
宜修整個人瞬間繃緊了,她沒有回頭,卻加快了速度。
拐進一條更窄的岔巷,七拐八繞地穿了兩條衚衕,身後的腳步聲卻一直沒斷,不緊不慢地綴著。
她心頭微微發緊,步子更快了些,眼看便要走到死衚衕盡頭,卻忽然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拽住手腕,一把拉進了側邊一道半掩的木門裡。
宜修險些驚叫出聲,嘴卻被另一隻手捂住了。
她猛地抬頭,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。
年羹堯。
他今日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褐色短褐,頭上還戴了一頂草帽,像是尋常的市井匠人打扮。
他一隻手捂著她的嘴,另一隻手將她往後帶了一步,側身靠在門板後面,動作輕而利落。
他低下頭,在她耳邊極輕地說:“別出聲。”
宜修點了點頭,他便鬆了手。
她的心跳得厲害,也不知是方才跑得太急,還是別的什麼緣故。
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在巷口停了一瞬,左右張望了一陣,又往前走了幾步,漸漸遠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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