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秋接管後廚不過七八日,整個年府上下便都覺出了差別。
各房的膳食從早到晚都安排得妥妥帖帖,菜色每日輪換,連湯羹的口味都是多種多樣的。
旁人不必說,就連年松雲下朝都比從前早了兩刻。
“這羊肉燉得酥爛,湯頭奶白,沒有羶味,喝了後胃裡暖和。”他不由得感慨了一句。
這才叫人過的日子啊!以前吃的那都是什麼?
坐在他對面的甘氏聞言,面上微微一僵,“老爺,從前也沒那麼差吧!”
“你也甭整日精打細算的了,不過是幾頓飯食,何苦這般摳摳搜搜?日子過成那樣,還有什麼盼頭?”年松雲多說了兩句。
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,可說到興頭上,語氣便不由自主地重了幾分,“我整日在外頭勞累,回到家裡連口像樣的熱飯都吃不上。你不是不知道上回那燉雞,肉柴得像樹皮,湯寡淡得跟白水一樣。”
年松雲沒察覺甘氏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,還在自顧自地說,“好歹是官宦人家,也不能太寒磣。若讓人知道咱們府上連頓好飯都吃不起,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?”
這話一齣,甘氏的面色徹底變了。
她將算盤往桌上一擱,聲音冷了幾分,“年松雲,你說誰叫人笑話?”
“怎麼了?”年松雲有些茫然地看著她,“我……我就是隨口一說,你急什麼?”
“隨口一說?”甘氏站起身來,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,“你今日吃了頓好的,就嫌我摳門、嫌我上不得檯面,當我聽不出來?”
“我什麼時候說你上不得檯面了?”年松雲也站了起來,面上帶著幾分無辜和惱火,“我不過是說家裡的飯食也該講究講究,你這人怎麼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扯?”
甘氏冷笑一聲,“講究?講究是要銀子的!咱們家的進項就這麼些,我要是不省著花,你拿什麼去外頭應酬?拿什麼去維持你年員外郎的體面?”
她說著,眼眶微微泛了紅,聲音卻更尖了幾分,“你知不知道外頭那些人是怎麼說我的?說我是商賈出身,一身銅臭氣,連管家都寒酸!你今日這番話,跟外頭那些人有什麼分別?”
年松雲被她這話噎得一窒,張了張嘴,半天才擠出一句,“我……我什麼時候嫌你出身了?我就是想吃口好的!”
“那你自己出息,賺了錢去下館子!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!”甘氏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哽咽,“年松雲,我嫁給你這些年,精打細算省下來的銀子都填了誰的口袋?你倒好,吃了別人一頓飯就忘了本了。你若嫌我商賈出身上不得檯面,當初就別娶我!”
她說完,頭也不回地進了內室,“砰”地一聲將門關上了。
年松雲站在原地,露出幾分惱怒和委屈。
他在廳裡轉了兩圈,越想越覺得憋屈,最後一屁股坐回圈椅上,悶聲不響地生起氣來。
甘氏在內室,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。
她聽著外頭年松雲來回踱步的動靜,咬著下唇,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她方才那番話,雖是氣頭上的發洩,可句句都是真心話。
這些年她精打細算都是為了誰?
到頭來,丈夫一句“寒磣”就把她所有的苦心全抹殺了。
若是可以,誰不想每天光鮮亮麗的?
人家大方無論是官職品階,還是祖宗家底,哪個不比他們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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