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託額孃的福,姨娘身子還算康健。”宜修上前行了禮。
她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,姿態從容,“女兒想著回來看看姨娘,也給額娘請個安。沒提前遞話,擾了額娘清靜。”
福晉放下賬冊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你嫁了人,能時常回來看看,也是你的孝心。”
她語氣雖然平淡,卻態度也不算冷漠疏離。
看得出對宜修這個庶女並無太多刁難之意,只是性子使然,素來不慣與人過分親近。
兩人便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,聊了些年府的近況。
福晉問一句宜修答一句。
二人對話雖不算熱絡,卻也和和氣氣的。
正說著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丫鬟們有些慌亂的動靜。
宜修的話頭微微頓了一下,便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,又急又委屈。
“……額娘!您不知道我今兒站了多久!外頭那麼大的風……”
是柔則的聲音。
宜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瞬。
她看了一眼福晉,福晉的面色也變了一變,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住了。
宜修沒有說話,只端著茶盞垂著眼,像是全然沒有聽見外頭的動靜一般。
柔則的聲音還在繼續,一邊走一邊說。
大約是走得近了,聲音也越發清晰,“她在裡面跟那些嬪妃有說有笑的……”
話音剛落,柔則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。
她大約是走得急了,鬢邊的珠釵微微歪著,眼眶紅紅的,手裡攥著一條帕子,帕角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。
她一腳跨進門來,正要再開口訴苦,目光忽然落在宜修身上,整個人猛地頓住了。
宜修坐在繡墩上,手裡端著一盞還冒著熱氣的茶,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……”
柔則的嘴還張著,那句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,面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。
她的目光在宜修面上停了兩息,又飛快地掃了一眼福晉,像是問您怎麼不說她也在……
福晉捻著佛珠沒有看她,面上神色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來。
正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柔則飛快地將手裡那條揉皺的帕子展開,攥著帕角按了按眼角,又清了清嗓。
她抬步跨過門檻,像是方才那番哭訴的人不是她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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