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祝如願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,把那些亮晶晶的片段一股腦地往外倒。
說她在新兵集訓,憑一劍兩刀與【鳳凰】小隊戰了個痛快;說她在第一次極限訓練,帶著同伴在天上衝過無人機防線;說她周圍有一群很熱鬧的人,並不孤獨......
多半都是祝如願在嘰嘰喳喳地說。
周平在另一頭偶爾應和一聲,卻在每一個需要落點的地方穩穩地接住她的話。
他不會搶話,不會打斷,不會把話題拽到自己身上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著,彎一下嘴角,偶爾在她卡殼的時候輕聲問一句“然後呢”,讓她順順當當地接下去說。
祝如願從不會覺得他木訥。
有些人話多卻空,有些人話少卻厚——周平是後一種。
他不需要說很多話,因為他聽得很認真,就像個樹洞,由著她把快樂、煩惱、吐槽都一股腦地倒入其中。
快樂分享之後會變成雙倍,煩惱說出來之後就會變成一半。
周平這樣聽著,耳朵裡全是祝如願的聲音,就好像他也同她一起參加了集訓,親眼看到了那些時光。
“周平,你在和誰講話?”
三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帶著幾分疑惑。
他正在客廳準備年貨,將自己做的臘腸掛在竿子上,就聽見周平房間裡傳來絮絮的低語聲。
這動靜持續好一會兒了,總不能是他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吧?
他敲了敲門,推開來一看——周平把手機擱在桌上,螢幕裡一張明晃晃的笑臉正對著他。
“是如願。”周平側了側身,把螢幕往三舅的方向轉了轉。
三舅聞聲湊過來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的皺紋全笑開了,彎下腰對著那方小框框裡的小姑娘打招呼:“是小祝呀!集訓苦不苦?那邊吃得怎麼樣啊?是不是瘦了?我看你這下巴都尖了——”
祝如願趕緊搖頭擺手:“沒有沒有,食堂挺好吃的,頓頓有肉,做得可香了。”
“哪能跟咱家的比?”三舅一揚下巴,“等你集訓結束回西津市,我給你炒一大桌子的菜,保準讓你連盤子底都舔乾淨!”
祝如願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,軟軟地淌出來:“那我可得好好留點肚子了。”
三個人就這麼圍著那方小小的螢幕又聊了好一會兒,直到灶上傳來水燒乾的滋滋聲,三舅才猛地一拍大腿想起來忘記倒水了。
走之前三舅的語氣帶上了那種長輩特有的、認認真真的關切:“小姑娘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,千萬不能吃虧。”
祝如願在螢幕那頭點頭應得很乾脆:“嗯嗯,我會的。”
他們通話的時間也很長了,她也得和家人通話,便就此揮揮手。
“阿平,新的一年要天天開心!”
螢幕暗下去之後,房間重新安靜下來。
周平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,手機擱在桌面上,手搭在桌沿,唇角彎著一道極淺的弧度。
三舅看著他,胸口那口氣慢慢提上來,又慢慢沉下去,最終化成了一聲無聲的、從鼻子裡擠出來的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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