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如願偏頭朝身後那四道黑斗篷的方向遞了個眼神,下巴朝門內微抬了一下:“前輩們先在這裡幫我守著,我進去瞅瞅。”
話沒說完,人已經側身閃進了門縫。
最後一道門被開啟的時候,光線從裡面湧出來,白得刺眼。
從天花板上的燈管直直打下來的白,把整間屋子照得纖毫畢現。
實驗室比祝如願想象中寬敞,幾臺泛著金屬冷光的儀器貼著牆壁排列,檯面上擺滿器皿和顯示屏,空氣裡浮著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種腐甜氣味的、讓人不太舒服的味道。
七個人在忙碌著,有人低頭記錄資料,有人在操作一臺嗡嗡作響的裝置,還有人正用鑷子夾起一塊暗紅色的、還在微微蠕動的組織,放進一隻透明的培養皿裡。
這些研究員太專心了,專心到連門開了都沒抬頭,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。
角落裡有一把椅子,一個穿著灰色便服的人坐在上面,低著頭,脊背輕輕靠著椅背,姿態鬆鬆散散的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手指自然地攏著,看起來像是窩在一處不那麼舒服的地方打了個盹。
一道聲音從實驗臺後面冒出來,帶著驚愕的、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尾音:“你是什麼人?!”
終於有人發現了門口的異常,可那聲音才剛開了個頭,祝如願就出手了。
手指在腕間一翻,劍氣無聲地溢位,快得像光的殘影。
她的目標自然不是那七個研究員——他們只是普通人,身上沒有任何精神力波動,對於她來說,連“需要解決”的級別都夠不上。
星辰劍脫手而出,劍身飛出去的那一瞬間迸發出一道尖銳的風聲,充斥著暴戾的殺意,直刺椅子上閉眼的那人!
實驗臺上的培養皿被劍氣帶起的氣流掀得彈跳起來,幾隻玻璃皿在空中翻了個身。
叮叮噹噹的碰撞聲還沒來得及在空氣裡完全綻開,那道銀白已經逼到了他面前三寸。
極快。
可劍鋒在他面門前三寸處戛然而止,再無法寸進。
劍尖懸停在那裡,微微顫著,發出細密的、金屬與某種極堅硬的非物質屏障相互摩擦的嗡鳴。
從他那具看似鬆散的身體裡漫出來一股極沉極厚的精神力,帶著一種被壓縮到極致後緩慢釋放的壓迫感,像深海的暗湧,表面看不見波瀾,卻已經壓得整個實驗室裡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了。
那七個研究員受到驚嚇已經縮成一團,躲在了那人身後的角落裡。
男人的眼皮動了一下,然後他緩緩抬起眼來。
那雙眼睛睜開的動作很慢,露出來的瞳孔是灰濛濛的,帶著一層緩慢流轉的、像深冬湖面下暗湧的寒光。
他的目光落下來,先是落在她臉上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、像在看一隻誤闖進獵場的幼獸般的審視:“區區海境,就敢闖到這裡,好大的膽子。”
祝如願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嘴角彎了一下,彎得隨意,彎得不以為意,像在聽一句無關緊要的廢話。
她手腕一翻,星辰劍在半空中劃出一個極短極利落的弧度撤回手中,隨即嗤笑一聲:“區區無量境,又不是沒殺過。”
那人從椅子上一躍而起,身形在半空中擰出一道流暢的弧線,抬刀便劈。
刀鋒破開空氣的瞬間,一道尖銳的、像某種鳥雀振翅時發出的長鳴驟然炸響,鳴聲極細極銳,幾乎要刺穿耳膜。
刀身通體烏沉,可那層烏色底下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血絲遊走,像是活的血管嵌在金屬裡,蜿蜒著匯聚,在刀柄處有一隻半闔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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