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垂眸看著地上,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。
此處乃是結界之內的幻境,地上是雪白如鏡的方磚,潔白無垢,一塵不染,能倒映出我的身影。
其實眼下這刻,我挺狼狽的,一遍又一遍地懲戒,痛得我根本什麼都顧不上,鬢髮凌亂,那根黑羽還插在我髮髻之中,是師父適才彈到我髮間的,所以斜斜的,並不受力。
我忽然想到什麼,連忙將那根黑羽從頭上拔下來,很認真地對著它問:“是你嗎?”
這幻覺也太逼真了,我不禁想,是不是絜鉤的一縷殘魂附在了這根黑羽上,但我明知道這不可能,因為絜鉤已經灰飛煙滅了,連他的靈元都碎成了齏粉。
是不會留下什麼殘魂的。
這一切,不過是為了懲戒我,生出的幻覺罷了。
但出乎意料的,絜鉤的聲音響起來,他回答了我,說道:“不是。”
我不由得一怔:“什麼?”
他竟然像從前一樣冷淡而嫌棄:“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?這黑羽只是我翅膀上的一支翎毛,只能作觀賞用。只有你這樣的蠢貨,才為了這支黑羽,不僅差點毀掉幾千年的修為,更是差點送命,到現在還困在這裡,被劍一遍遍地捅,被鞭子抽得魂都要散了。”
聽到他這番話,我不由得微微鬆了口氣,說道:“真好。”
“什麼真好?”
“這個幻覺真好……就好像你還真的活著一樣,並沒有灰飛煙滅。”
長久的沉默,就像從前在宮裡,偶爾我說一句不合時宜的話,噎得他無法反駁一樣。
過了許久許久,他才冷冷“哼”了一聲。
意味不明。
就像從前在魔域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我心想前面的那三種懲戒比凌遲還要狠,痛得我死去活來,差點不想活了。
而眼下這個幻覺,必定比前面的那三種懲戒更厲害。
它說不定是誅心之痛,所以才生出跟從前一模一樣的絜鉤的聲音這種幻覺。
可是……如果真的要是誅心,那也不應該是絜鉤吧。
我心裡最隱秘的那個最深處,忽然生出小小的狐疑,就像遙遠的天外,忽然飛來一片極小極小的雲彩。
只有我知道那片雲彩的存在。
但是很快,我馬上就告誡自己,不要胡思亂想。
我重新將那片雲彩藏起來,藏得滴水不漏,就像它從來沒有出現過。
我岔開話問絜鉤:“既然你不在那根黑羽之上,那你在哪兒?”
絜鉤冷冷地道:“我為什麼要告訴你?”
這倒是他從前一貫的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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