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片刻，他才夢囈一般，輕聲說：“師父，我不應該騙你。可是……你說你忽然忘記了一些事，我實在是忍不住，才會騙你。你從來沒有叫過我小光，只有在我幻夢之中，你才會叫我小光，所以，我忍不住騙了你，說你平時都叫我小光，每次你叫我小光的時候，我就覺得這個夢真好，可以不用醒過來。就在夢裡，就像很早很早的從前一樣，只有你和我兩個，我們在山裡清修，每天你都會看我練功，然後誇我，說我是萬年不遇的奇才，說你只收我這麼一個徒弟就夠了……”
我微微張了張嘴，怔怔地看著他。
“我不願意從這個夢醒過來，所以我裝作自己不會駕雲了，你叫我駕雲試試，我就故意從雲頭上摔下來。師父，你還是跟從前一樣，這種細微的地方，總是肯相信我的……我不應該騙你……”
我萬萬沒想到，師父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。
他竟然能夠駕雲，那麼前幾日，他確實是在騙我？
不，他不是在騙我，他是在騙太師父。
他還是糊塗的。
“可是你為什麼又要把那個蛋撿回來！你為什麼又要把墨霄溟撿回來！為什麼？他什麼都會變，他會變成重明鳥，他會變成小兔子，他還會變成花和雲，他就是會變成這樣奇怪的東西，好讓你心軟。”
再次聽見墨霄溟三個字，我只覺得尖銳的嘯鳴聲入耳，本能的捂住耳朵。
師父卻上前來，他拉下了我捂住耳朵的雙手，眼神幾近哀求：“師父，不要跟他走。是，我撒謊了，之前不是他先動的手，是我……是我故意挑釁，我也知道我是打不過他的，我只是心灰意冷，惟求一死罷了，師父您不應該耗盡神力救我，您應該讓我去死。”
我一時愣住。
“但有一言，今日如若不說，弟子縱萬死亦不足。”他臉上的神情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憤恨：“墨霄溟天生魔種，遲早有一天，他會重新墮入魔道，成為魔域的君主，師父，您不要跟他走。師父，他會害死您的，難道您要為了他，拋棄仙途正道，難道您要為了他，捨棄您創立的天元境，難道您要為了他，不惜與整個天界為敵嗎？”
我一時震憾，魔域的君主？墨霄溟難道竟然是魔尊？是殺害太師父的魔尊？他果然最後殺死了太師父。
師父卻抓住了我的肩頭，神色越發激動，話語也變得顛三倒四：“師父，不要跟他走，他將來會是魔域的主人，他會變成魔物的，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，但是師父，不要跟他走，之前是他救了你是不是？你昏過去的時候，我把神力輸入你靈脈的時候，有魔氣與我對抗，我就知道是他追來了，他追到這裡來了……師父，上次你傷重暈過去之後，我也不醒人事，是不是墨霄溟救了你……”
他神力驚人，我被他抓住肩膀之後幾乎動彈不得，而且他指端用力，根本就像法器一般，鉗得我一動也不能動，我要害被拿住，氣血翻滾，似乎全身的靈脈都被扭作一團，眼前的一切也模糊起來。
重明鳥護主，撲上前似乎要啄師父的手，但他一拂袖，重明鳥就消失不見，不知道被他弄去了哪裡。
我頭昏眼花，卻仍舊能夠聽見他的聲音，含著哀求、憂愁，甚至有一縷難以覺察的迷戀與偏執：“師父，我是騙了你，但你不能這樣懲罰我，你不要跟他走，你之前說忘了一些事，你為什麼不能忘了他？我也是你從小養大的，你為什麼更喜歡他，明明是我……是我更喜歡你……”
他將我抓得太緊了，緊得我完全透不過氣來，而我的靈脈中好似有幾股氣在不停的撞來衝去，等到他說到石破天驚的最後幾個字，我清清楚楚的聽在耳中，驚駭萬分，師父卻將我抓得更緊了，甚至硬生生將我拽住了懷中，低頭就要往我唇上吻去。
我心中恐懼慌亂到了極點，本能地抬手，狠狠一戳。
“噗”一聲，我這一指正中師父的氣海，帶著陌生又熟悉的疾風與勁力。
饒是師父神力深厚，被我這麼一指戳中，身子晃了晃，也倒了下去。
我愣在了原地。
哪怕師父不管是中了毒還是糊塗了，我都不可能戳中他的氣海。
因為他的神力不知道是我的多少倍。
更不會被我一指頭戳暈過去。
我站在那裡，又驚又怕。
剛才師父說的話實在是太可怕了，可怕的每一處細節，我都不敢去回想。
但是那些狂亂的字句，卻聲聲句句，像是不斷在我耳中迴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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