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是我看那幅畫看得太專注,他一揮手,那幅畫就消失不見,不知道被弄到哪裡去了。
他轉過身,冷冷地對我說:“我有辦法離開這裡,但你要老實聽命。等脫離此困境之後,我會饒你一命。”
我氣得都笑了:“我不聽又如何,你是我師門第一大仇人,是你殺了我太師父,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,你想離開這裡?我拼命拖也要把你拖在這裡,好讓我師父殺了你!”
其實這一切不過是氣話,早在師父說殺了墨霄溟,就可以讓我重回天元境門下的那一刻,我反倒拿定了主意。
我才不稀罕什麼師父是不是原諒我,我更不會因為師父說了此話就去殺墨霄溟。
我便是個泥人,也會有幾分土性,何況我還是個山野之中長大的狐狸。
既然師父從那麼久之前就謀算,將我視作誘餌,甚至故意讓我被抓進魔域的那一刻,我就不應該再事無鉅細乖乖聽話,繼續做他的好弟子。我生於山野的那種野蠻天性,被天元境中的規矩,被修煉,被三十六重天上的一切所束縛,但在這一刻,我掙脫了所有。
被利用,被拋棄,被背叛。
讓我只想掀桌,我只想砸碎一切。
我要殺墨霄溟,只會因為我想殺他而已。
哪怕,僅僅只是為了替太師父報仇這麼一個名頭。
當然殺他很難,但凡間有句話叫捨得一身剮,能把皇帝拉下馬。而我們神界也有一句話,說拼了三十六世福,也能砸碎老君爐。要知道誰要敢盜老君的仙丹,是要上戮神臺被劈成渣渣的,便攢了三十六世的福報,也會灰飛煙滅。這兩句話的意思其實是差不多的。
我從前對這等言語嗤之以鼻,直到此刻,我心中洶湧著無邊恨意。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麼,但墨霄溟竟然還對我冷嘲熱諷,似乎一意往我傷口上撒鹽,那我又何必讓他痛快?
墨霄溟如今身受重傷,我知道說什麼話才能激怒他,所以我口口聲聲,還偏要提到師父,偏偏要拿師父的話來刺痛他。
墨霄溟把手揚起來,我把脖子伸長了讓他掐,反正神識相通,他掐我他也一樣難受。
他的手頓在半空中,我聽見他手上骨骼因為用力在格格輕響,但最終他沒有掐我,他收回了手指,垂下眼瞼。
到了這種地步,我那種掀桌不顧的勁兒又上來了,我甚至把劍都拔出來了:“要不打一架,你殺了我,我就服氣。”
他沒有再作聲,過了片刻,他忽然抬起眼來,我看到他眸中一片冰冷,他手指輕輕一勾,我手中的裁世劍竟然脫手而出,一下子就到了他的手裡。
我瞠目結舌,雖然我神力輕微,可是裁世劍認主,它絕不會如此就到了一個魔物手裡,不!不!這個魔物之前就曾經用過我的裁世劍,但那時候他還附著在我的手指上,勉強算情有可原,但眼下他清清楚楚站在對面,裁世劍竟然就被他如此容易捏在了手裡,就像這把劍也會認他作主人一樣。
他不僅將劍捏在了手裡,而且很快使出裁世劍法第一招“星燼劫裁”,我吃驚地瞪大了眼睛,緊接著是第二式“界斷分光”,第三式第四式……三十六式如行雲流水一般,一一從他手中使出,劍法嫻熟,如同練過千遍萬遍,而劍中的威意與神力,竟然與師父不相上下,如果蒙上他的臉,我真的會以為是師父在使劍。不……甚至我隱隱約約覺得,他某些招式使得比師父更為精妙。
最後一式“世裁終焉”劍尖幾乎擦過我的額角,最終只削落我的幾根青絲。
斷髮飄然落下,忽然刮來一陣風,巨大的鷹巢在空中微微晃動。
是的,這巨大的巢應該是築在高處,但我看不清周遭,不知道這巢是築在高山之上,還是築在一棵大樹之上。
他問:“哪怕都用裁世劍,你師父殺得了我嗎?”
我張了張嘴,啞然無聲。
他聲音冷淡,卻盡顯傲然:“你太師父最厲害的徒弟,是我。”
我被噎住了半天,本能想要反駁,太師父只有師父一個弟子,舉世皆知。
可是作為天元境的弟子,哪怕我再不擅劍法,也看出來他的裁世劍法確實太嫻熟也太厲害了,甚至真的在師父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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