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中一片急痛，也是奇怪，在聽到師父竟然親口承認以我為餌的時候，我只是憤怒，可是此刻我彷彿後知後覺一般，竟然覺得痛苦。
也許在師父面前，我只是強撐吧，如今……如今我不是也十分執著的想要知道，到底為什麼我才是那個誘餌嗎？
“就沒見過蠢成這樣的仙女，新認識的朋友，就我後宮裡的那條魚，你就恨不得替她去死，我裝作救了你一次，你就貼心貼肝的將我當朋友，哪怕明知道我是個魔物附在你的手指上，你都敢瞞下來不對任何人說。你怎麼蠢成這樣？”
墨霄溟的聲音，不緊不慢，不冷不熱，在我耳邊一句句響著。
我覺得他的聲音忽而遠，忽而近，可是字字句句，清清楚楚，聽得明明白白。
我不作聲，心裡一抽一抽的疼。
彷彿剛剛被狠狠刺了一劍，或許此刻終於將劍尖拔出來，我才知道疼一樣。
在我很小的時候，我奔跑在山野裡，一根尖利的木刺深深扎進了我爪心，當時我都沒覺得有多疼痛，但後來，木刺拔出之後，當真痛不可抑。
眼下，就是如此吧。墨霄溟垂著他黑色的眼眸，仍舊在冷冷的說著，他的聲音像冷雨，不，像冷冷的冰稜，砸在地上，也砸在我的耳中。
“你和她半分也不相似，甚至風牛馬不相及，當然了，這樣才對。他要是派個略有幾分神似的來，我早就識破是誘餌了。”
他忽然又笑了一聲：“你上回質問我，是不是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好，偏心過我？那時候我不屑反駁，今日可以告訴你了，有的，有一個人，曾經對我特別特別好，獨一無二的好，她曾經特別特別偏心我，偏心到整個三十六重天上，只有我自己不知道她偏袒我……”
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肩頭，我的肩頭本來就巨痛，被他這一抓更是痛入靈髓，他的目光似乎像利刃一般，冷冷刮過我的臉上：“你一點也不像，過去不像，如今不像，未來定然也不會像。”
他只一揮手，就將我扔出去老遠，摔得我半晌爬不起來。
但我掙扎著爬起來之後，搖搖晃晃，一直走到他的面前。
他的翅膀似乎更小了一些，又能夠收得更攏，不像最開始的時候，他的翅膀像一座小山似的，彼時他也幾乎完全顯出了原形，是很大很大一隻黑色的怪鳥。
就像我第一次遇見他時候的模樣。
現在他絕大部分身軀已經重新化作人形，長腿寬肩窄腰，只有一對小小的翅膀垂在肩後，顯得有點滑稽，我慢慢地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，說道：“偏心你？誰曾經偏心你？我的太師父嗎？”
他緊緊閉著嘴唇，並不說話。
我慢慢地，一個字一個字，說得清楚明白：“有時候我是挺蠢的，願意相信人，對朋友掏心掏肺，可是有些事情，我不傻。之前我撿到重明鳥的時候，師父氣得快要瘋了，說太師父曾經撿到過一隻鳥，那隻鳥就是你對不對？可是你又是怎麼對待太師父的，你殺了太師父！是你，是你殺了太師父！”他一伸手就扼住了我的脖子，我神識不穩，根本無力反抗，我嘲諷地笑著：“就算你現在殺掉我，又有什麼用？你殺了太師父，三界皆知，她偏心你你最後卻殺了她？這有什麼可值得驕傲的，你居然還有臉提？太師父一定後悔極了，後悔當初撿到你，後悔當初對你好，更後悔偏心你……”
他的牙咬得格格作響，手指越收越緊，黑色的血沿著他的肩一直流到他的手臂上，再從他的手臂一點點滴落在我的身上，魔物的血是冰涼的，像冰冷的小錐子，一下一下紮在我身上。在黑暗中，我看到他的眼睛，死死的盯著我。
就在我快要失去神識的那一剎那，他鬆開了我的脖子。
他說：“是的，我殺了她，她定然十分後悔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，像在說一句最尋常不過的話。
他應該受了挺重的傷，之前可能被他硬生生用魔氣壓制，此刻大概是再也壓不住了，瞬間我的所有內臟都巨痛，全身靈竅更像是要裂開一樣，尤其胸腔裡，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塊，我只能捂住胸口，退了一步，才緩過一口氣。
不論我怎麼激怒他，看來他都不會殺我。
對他而言，感官相通也是一件十分麻煩的事，可能在此處此時，完全無法解決。
他轉身走到了離我大概十來步遠的地方，然後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坐下來，大約是在療傷吧。
過了許久許久，我覺得好多了，全身的靈竅都沒那麼痛了，只有胸口可能傷勢太重，像有一把尖刃在那裡不停地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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