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許久許久之後，我才聽見墨霄溟的聲音，他說：“這就是映天鑑，它會把走過的每個人的每一刻都映出來，有時候會遇見它映出的一段，有時候也不會遇見。”
我微微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又強自忍住，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太師父，這般清清楚楚，纖毫畢現，就像她真正站在那裡，從我面前路過一般。
原來她是這個樣子的。
在眾多神仙的眼裡，太師父是三十六重天上的裁度使，開闢了整個天元境，是非常非常厲害的，也是非常非常受人尊敬的上神。
在我們這些天元境弟子的想象中，太師父自然是德高望重。
誰知道她竟然是這樣一個小仙女呢。
像凡間的少女，又像是花間的精靈，總之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。
我想得太入神，連身下的圓石什麼時候消失的我都不知道，我差點跌倒在冰冷的水裡，幸好我眼疾手快抓著墨霄溟站穩了，雖然我剛想抓住他，他就伸出手臂一攔，但我趁勢抓著他的手臂，也還是站穩了。
一點也沒有蛋殼畫裡面那個小肥啾可愛，甚至，剛剛那個神色陰鬱，心思彆扭的少年，都比他更像是個大活物。
所以他就壓根不應該被孵出來，老老實實待在蛋裡好了。
可惜了。
我長長吁了一口氣。
偏偏就這麼一口氣，他竟然能聽懂似的，問：“可惜什麼？”
我與他只是感官相通，但在這一瞬間我汗毛都差點炸起來了，以為他還能窺得我所思所想。但旋即我鎮定下來，他定然是無法得知我所思所想的，雖然我們靈脈相混，但如果他能知道我在想什麼，我也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麼了。
“你沒有小時候長得帥！”我隨口敷衍了一句。
他沉默的往前走，不知為何這次他步子邁得很大，走得極快。而他步子邁得這麼大，我幾乎無法踩在他的腳印裡頭借力，甚至，我只能三腳並作兩步，很是吃力。
一直走出了很遠很遠，他才忽然說道：“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晏凌光選你了。”
這是一句沒頭沒腦的話。
其實是我十分想知道的事，但之前墨霄溟百般不肯說，此刻他竟主動提及，我面上淡然，只是從容問：“哦，你說他為什麼選我？”
“你是不是一點都不會傷心？”他突然轉過身來，我本來在想追上他的腳步，所以走得特別快特別急，他這麼一下子我猛然收不住，差點一頭撞在他身上，一停下來又差點滑倒，我抬起頭來，從前他就身形高大，現在他比從前身量還要高許多，我只能仰著頭跟他說話。
他如同黑夜般寂靜的眸中看不出任何，但他聲音裡無疑透著更多的嘲諷與挖苦：“晏凌光這麼利用你，甚至專門把你送到凡間去，就為了讓你當釣我的那個餌，你就一點也不覺得傷心？你不是挺喜歡他嗎？你就一點不恨嗎？”
恨？我想了想，或許吧，在剛剛得知此事的時候，有那麼一剎那，曾經有鋪天蓋地的憤怒席捲了我，因為事情發生的太突然，從前我視作至高無上的師父，他竟然用那般的計謀與手段，而我一直被矇在鼓裡，甚至，我還一度覺得羞愧，覺得是我自己學藝不精，才會被抓去魔域，甚至，我十分羞愧我竟然與魔物有往來。
所以才會覺得憤怒，這憤怒甚至化作了恨。
但此時此刻，我不會說實話的。
因為，我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，要逃離此處，要擺脫眼下的困境，尤其如今我還與墨霄溟靈脈相混，感官相通。
這是好事，亦是壞事。我會想盡一切法子，利用此點，所以我不會說實話，也並不想讓他感知到我真實的情緒。這很難做到，但我會勉力一試。
我搖了搖頭，說：“我不會恨師父的。”
他咄咄逼人：“即使他做了很多對你不利的事情，甚至出賣你，想要殺死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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