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原本就是虛掩的，院子裡倒是開著滿滿一樹白花，是玉樹瓊花，它本來在三十六重天上亦是難得的珍品，等閒仙宮裡只怕都種不活，沒想到這荒漠之中的庭院，竟然有這麼大一株玉樹瓊花。
四周的簷角倒映著月色，月色也照在花樹上，樹幹枝葉乃是最潔白無瑕的玉，細膩如羊脂，花瓣則是最美的瓊瑤，半透著月色，流轉著光華。
偶爾有一片葉子被風吹得落在地上，咔嚓一聲輕響，發出金玉相撞的玲瓏之聲。
我不由得怔住了，只覺得這般美景彷彿在哪裡見過似的。
就在我發怔的時候，我忽然聽見有一道比玉玲瓏更好聽的聲音，叫著我的名字：“徵璃，你來了？”
我轉過身，看到歸荑，她和想像中的一模一樣，穿著青色的衣裙，挽著高髻，她容色豔麗，豐髻盛頤，雖然全身上下並無半點裝飾，但她就像一枝怒放的牡丹那樣，雍容華貴。
不知為何，我的眼眶微微發熱：“是的，是我。”
她的眼神在我臉上打了一個轉兒，很快，她就看到了我身後的少年，她說道：“你帶著他來，是來取鑰匙的嗎？”
我點了點頭。
她輕輕喟嘆了一聲：“你請我在這裡守著這枚鎖鑰，說你終有一天會回來取的，那麼你留下的那盤殘譜，與我下完吧。”
我不知道什麼殘譜，墨霄溟也沒有說過，但他上次來也是硬闖，還打輸了，估計他也不知道太師父曾經留下了殘譜。
我決定隨機應變。
歸荑轉身，帶著我走進屋子，墨霄溟跟在後面，像真的只有兩萬歲一般，十分乖巧地不作聲。
屋子就像是另外一個結界，四壁潔白無瑕，連地上都鋪著白玉，玉磚鏤空雕刻著連綿的香草紋藻，窗外更不是荒漠，而是萬頃風荷，風吹過，帶來清涼的水汽和芷荷的清香。
我微微有些發怔，歸荑笑道：“你認出來啦，我在這裡住得太久，也覺得太無聊了，就把窗外的景緻，變成了方山舊居所的樣子，你看這些荷花，是不是和從前我屋子外的荷花一模一樣？”
我和心中的徵璃都點了點頭，雖然我沒有見過歸荑神女的方山舊居，但是太師父見過，她必是會點頭稱是。
歸荑拉著我的手，走到臨窗前的小案前，案上放著棋枰，上面擺著黑白雲子，這不是尋常的雲子，每一顆都隱隱透著神光離合，我定神看了看，這確實是一局未完的棋局。
我和她都坐下來，繼續下著這一局殘棋。
說實話我雖然學過棋，但學的不好，還是當初在山林的時候，由狐族長老教我的。
琴棋書畫，我大抵都學過一點，但都只是皮毛，對於一個狐狸精而言，學點皮毛也就夠了。這是長老們當初的原話，畢竟我下山是為了魅惑人心，又不是為了當什麼絕世國手。
就我這點棋力，居然與歸荑下了個旗鼓相當。
我的棋力平平，她竟也相當一般。
可是一切都恍惚得像個美夢一般，我和閨閣好友坐在窗下執棋，簾外吹進來荷風清涼，日長遲遲，陽光一透過竹簾，一條一條細紋淡淡地映在地上。
好像午夢初醒一般，令人悵然。
不知不覺，這一局終於下完了最後一手，歸荑仔細看了看，笑吟吟地說道：“好像是我輸了。”
“其實不過是半子。”我雖然已經竭盡全力，但奈何真的棋力有限，算來算去，也不過贏了半子而已。
歸荑似乎對棋局十分滿意，口角噙笑，忽然朝我努了努嘴。
我回頭一看，才發現不知何時，墨霄溟竟然就伏在一旁的蒲團上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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