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，他的臉上才會露出這樣複雜的微笑。
我的心微微一凜，如果說之前我只是朦朧覺得，但此時此刻，我無比清楚一件事情，那就是墨霄溟其實是非常非常喜歡太師父的，喜歡到哪怕只是看到一個虛幻的替身，他都會如同飢渴幾近死去的旅人，終於看到了綠洲那般欣喜若狂。
但是為什麼他會殺死太師父呢？
真的像話本子一樣，有什麼不可解釋的誤會？
但是眼下我最惦記的還是，歸荑怎麼辦？
我眼珠子微微一轉，已經想明白過來，現在墨霄溟這般神情與態度，才是最大的破綻，那麼我適才主動告訴歸荑自己不是徵璃的事情，儘可以推到他身上並遮掩過去。
果然只不過一瞬間，墨霄溟馬上明白過來，他神色一斂，瞬間彷彿若無其事，但我知道他已經起了殺心，因為感官相通，現在當他起殺心的時候，我也能隱隱感覺到。
這是一種警惕、強大而陌生的情緒……我的心頭掠過一片陰影，正想著如何遮掩，不想歸荑竟然輕輕握住了我的手。
她說道：“這一局你贏了半子，鑰匙歸你了。”
言訖，她將那片翠綠的琉璃葉子掛在了我的頸間，我心中震動，一動不動，任由她溫暖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，溫柔而細心地替我理好鬢邊的長髮。
墨霄溟掃了一眼棋局，知道我確實贏了半子，那股漫天的殺氣頓時一斂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他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，從他醒來的那一瞬間，我就十分緊張，但適才的感官相通又提醒了我，唯恐他察覺什麼，我儘量地平復了心緒，笑著對歸荑微微點頭。
歸荑注目了我片刻，這才對我揮了揮手，說道：“去吧。”
我不知該對她說什麼才好，她笑道：“我是個殘魂，原不該再繼續存在這世間，只是我心底還有未了之願，才答應替你一直守著這鎖鑰，經過這幾千幾萬年，我已經想明白了許多事。”
“阿璃，你去吧。”她催促著我，就像真正的閨閣好友一般，真誠地注視著我：“謝謝你今日告訴我弇茲的事。”
我的心頭微微一酸，她明明知道我並不是徵璃，卻仍舊將如此重要的鑰匙交給了我，也許只是擔心墨霄溟已經醒來，我會在他的暴怒之下失去性命。
我流連再三，終究不能露出任何端倪，只是笑著與她道別。
等我與墨霄溟走出屋子，庭院裡的那株玉樹瓊花竟然已經全部凋謝，瓊玉的花瓣落了一地，厚厚一層如同積雪一般，而樹幹枝葉也不似適才如羊脂，而是盡皆失去光澤，甚至透出一種青灰的枯槁死氣來。
我微微一驚，一直到我們走出庭院，院門無風而動，就此闔上，我雖然知道一切皆是神仙法術，但為什麼玉樹瓊花就此凋零呢？
墨霄溟彷彿看透了我的疑惑，他說道：“青木鑰給你了，庭院之中那棵玉樹瓊花生機皆無，就此死去。”
我沒想到最後歸荑仍舊將鑰匙交給我，在我明明告知她我並不是徵璃之後。
走出了不過幾步，我忍不住回頭去看，四處皆是荒漠，哪裡還有什麼院子。我大驚失色，不由得拉著墨霄溟的袖子，問道：“歸荑呢？院子怎麼都不見了？她會不會……會不會……”我問了兩遍，卻不敢再問下去。
墨霄溟從我手中將袖子扯出來，淡淡地問：“你是問她會不會死？”
我心驚肉跳地點了點頭。
“她早就已經死了，但因為心中還有執念，所以才有一縷殘魂留在這裡，尤其在這結界中，殘魂是不湮不滅的，除非她自己想要消失。”墨霄溟問道：“在我睡著之後，你同歸荑說了什麼？”
我岔開話：“你好像從來不會睡著，為什麼今天會睡著？”
這就是我做狐狸精時學到的本事，你一定要坦坦蕩蕩搶先問他最懷疑的那樁事，免得他懷疑此事是你精心謀劃的，這就叫先發制人。
果然，他微微皺起眉頭：“那間屋子有古怪……我確實很久很久都沒有睡著過了，不過在我很小的時候，我還是需要睡覺的。”
“很小的時候，是從蛋裡剛孵出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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