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就捏了一個複雜的法訣,五枚鎖鑰被他一催,迅速由緩而疾,飛速地旋轉起來,五團神光在這疾迅地旋轉中合為一體,旋即,一道白光沖天而起,天上彷彿裂開一般,現出一道巨大的縫隙,像是忽然被開啟一扇門。
這大約就是穹門吧。
他伸手就朝我肩頭抓過來,而我不假思索就拔劍了,雖然我知道掙扎與反抗毫無用處,但我這脾氣,當他說我不知死活的時候,我就非要試一試魚死網破了。
反正我絕不會被他再次抓到魔域裡去,哪怕會被永遠留在這個結界裡。我神力雖然不高,但我這一劍使得還是挺狠的,拼盡了全力朝他靈竅刺去。
但我沒想到我真的可以刺中他,因為他已經伸出手指在我劍上一抹,雖然在結界之中他魔氣被抑,他這一抹看上去甚是輕描淡寫,但仍舊威力巨大,甚至可以截斷我的裁世劍,因為當初在天元境中他附著在我手指上,就曾經輕而易舉折斷了澄宇師兄的裁世劍,但就在他這一抹的剎那,劍尖竟毫無阻礙,割破他的手指,一股黑血滲出,說時遲那時快,“噗”很輕很輕的一聲,劍尖穿透他靈竅,一直從胸口刺透到他的後背。
我和他都怔了一怔,裁世劍卻像是活過來一般,竟然狠狠在靈竅內一轉,這一下子彷彿剜心挖肝,痛得我瞬間兩眼發黑,不,不是我痛,是墨霄溟,他竟然踉蹌了兩步,而此時,一聲沉悶而威嚴的聲音響起,是龍吟。
赤色巨龍從穹門踏雲而出,它口一張就噴出無數火焰,是天火,這不是尋常的龍,而是上古那條唯一還活著的赤龍,它噴出的皆是天火。
天火如傾盆大雨,又如冰雹驟降,一團團,一簇簇,鋪天蓋地,迅速在我們身邊堆積起來,包圍起來,我頓時覺得自己像在油鍋裡被炸,痛得透不過氣來,就在此時,本來已經合為一體的五鑰突然分開,那枚赤火鑰驟然變大,變得越來越大,像一團巨大的火焰,它猛然朝墨霄溟撲過去。
而墨霄溟已經拔出那深深刺在他靈竅中的裁世劍,我從未見過有誰靈竅被刺透卻還能拔劍,他渾身浴血,手持長劍,狀如鬼魅一般,他竟然持劍就朝赤火鑰迎面劈去,赤火鑰如同活物一般,本是一團巨大的火焰,但驟然騰空而起,迅速變得如一條細線一般。
我看到了師父,他腳踏在赤龍之上,手挽近他身長一般的長弓,熊熊燃燒的天火將他的白衣都映成了詭異的紅色,赤火鑰如細線一般飛入他手中,迅速又凝成翎羽與鋒芒,竟然變成了一枝箭。
他彎弓搭箭,箭尖所指,竟然乃是我頭頂的神穴,我全身發冷,忽然明白過來,這裡乃是結界,雖然抑制了墨霄溟大部分力量,但師父無法在這裡殺死他,但師父知道我們元神相混,感官相通,於是師父決定殺死我。
說時遲,那時快,箭竟已離弦,赤火鑰化成的利箭,在空中劃出長長一道熾熱的痕跡,箭尾翎羽燃燒著熊熊的天火,箭頭的火焰因為太劇烈太尖銳,紅焰中竟透著一層層幽藍,墨霄溟已經騰空而起,他靈竅被重創,就像泉水一般不斷湧著黑色的血,他這一起,漫天皆是飄灑的黑血,就像下著一場黑雨,冰冷的黑雨滴落在我臉上,他就用手中長劍,斬向疾射而至的利箭。
“鐺”一聲,裁世劍竟然斷成兩截,斷劍之痛令我幾乎當場慘叫出聲,我的神魂隨著劍身似乎也斷成了兩截,而利箭只是被阻了一阻,而就這麼一阻,墨霄溟已經張開翅膀,巨大的羽翼彷彿遮天蔽日,巨龍噴出的天火不斷落在羽翼之上,每一團火都將翅膀焚出一個可怖的洞,冰冷的黑雨再次滴落在我的臉上,旋即是焚風……不,並不是焚風,而是他翅膀扇出來的風,這風因為天火的緣故彷彿焚風一般,帶著滾滾的熱浪直將我扇出去好幾丈遠,此刻箭尖終於穿透了他的翅膀,我只覺得手臂巨痛,長箭狠狠釘在地上,那是我適才躺著的位置,如果不是他扇這麼一下,這支箭就已經穿透我頭頂的神穴了。
我絕望地抬起頭,師父已經重新將手一招,那支箭似一條小龍,“咻”一聲騰空而起,重新回到師父的手中。而墨霄溟已經身受重創,主要是靈竅被刺,他全身都是血,地上除了不斷堆積的天火,他的血也緩緩地流淌成一片,在天火的炙烤下,他嗆咳著吐出一大口血來。
尋常不論是妖魔鬼怪,還是我們神仙,如果靈竅受創,那幾乎立時都會送命,墨霄溟這傷重極了,太重了,他此刻還能招架,實實是驚人,然而只怕他也支撐不了太久,因為我神識恍惚,靈竅巨痛,壓根就提不起半分力,連動一動小指頭都十分艱難。而他雙翅被天火燒得千瘡百孔,其中一半翅膀被赤火鑰所化長箭穿透,所以耷拉在地上,他竟無力收回。
我和墨霄溟都已經奄奄一息,但師父已經再次搭起了長箭,仍舊是瞄準了我。
我其實是有點灰心的,不,不如說是絕望,因為我知道這一箭只怕我再也躲不過了,我就要被釘死在這裡。
得知師父故意安排我為誘餌,讓我被抓入魔域的時候,我只是有一點難過,但此時此刻,我與其說是難過,不如說是絕望了。
長箭破空之聲響起,和著低沉的龍吟,這上古神龍踏著天火而降,口中更是噴出無數天火,如漫天流星一般,又彷彿一張嚴密的大網,將我們牢牢地罩在其中。
墨霄溟拾起了裁世劍,雖然已經斷成了兩截,而黑色的魔血不斷的淌在劍身上,他用手慢慢抹著劍身,我只覺得全身劇烈震顫,就像自己的神魂被抽出來鞭撻,在他手中,裁世劍竟然重新粘在了一起,不,不是粘在一起,而是重新恢復成一把劍,只不過劍身上縈著一層淡淡地黑氣。
然後,他就使出了裁世劍法。
師父彷彿徹底被激怒了,他怒斥道:“你不配使裁世劍!更不配使裁世劍法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