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霄溟雖然身受重傷,但他使出裁世劍法的時候,仍舊勢若驚雷,他與師父纏鬥在一起,兩個人都是用裁世劍法,而且劍招極快,我什麼都看不清了,只覺得白氣挾著紅焰,而黑氣亦裹著紅焰,他們戰得太猛,打得太快,我什麼都看不清,但是我知道墨霄溟在不斷的受傷,因為時不時我的靈脈就會被刺中一般巨痛,而且赤龍還在不斷地噴著天火,像一場幕天席地的火雨。
我被一團團從天而降的天火焚燒著,包圍著,全身都痛,神識不清,但我知道此刻我必須得想法子,不然的話我只怕立時就要死。
我拼盡全部神力調動了元神傳音,我對著墨霄溟大吼:“冰蠶!”
雖然只是兩個字,但他明白了我的意思,那兩團黑白之氣挾雜著天火的烈焰,本來纏鬥在一起,但忽得一團白霧似的東西朝我拋過來,是冰蠶披風。
我把披風裹在身上,天火不能再燒到我,我的神識稍微清明瞭一刻,就這麼一刻,我已經看清楚兩人纏鬥的情形,師父自然是佔了上風的,但他一心想要擺脫墨霄溟的糾纏,但墨霄溟身受重傷,渾身浴血,卻一直與師父鬥在一起。
師父雖然被激怒,但他還是要先殺了我,這是他的謀略。
在此生死攸關之際,我拼盡了最後的神力,終於騰空而起,這大約是我駕雲駕得最狼狽的一次,剛起數丈我就差點從雲頭上滑下去,但我穩住了身形,我飛得很慢,因為神力不夠,全身的靈脈被我壓到了極限,但一丈,一丈,一丈的高上去,我終於飛得足夠高,甚至,我都已經看到穹頂,它確實像一扇巨大的門,門內烏雲翻滾,伴隨著紅色的閃電,和我最害怕的天雷。
門外卻是湛藍的一線,彷彿其外更有天。
一道天雷從我耳畔劈過,幾乎將我劈下雲頭去,幸好如今我已經不那麼害怕天雷,只是晃了一晃,饒是如此,我也差點從雲頭上掉下來,我狼狽地差點露出原形,重新翻上雲。
那片被天火燒得到處都是窟窿的雲託著我,緩緩而升,就差一點,就差一點我就能越過穹門了。
我把靈脈裡的最後一分神力壓到了極限,雲頭猛然往上一躥,終於越過那條湛藍的穹線,但就在這一剎那,我看到雲中似乎有千軍萬馬,是天兵天將,當先的正是我曾經見過的翊宸星君,他的重瞳冷冷地看著我,我看見他的掌間浮著一枚白玉笏板,上面嵌著密密麻麻的花紋,是斂魔釘,我心中大驚,本能地掉頭想逃。
呼嘯的破空聲凌空而至,我倉促地回過頭,只見那枚赤火鑰化成的箭羽正穿過團團天火,筆直朝我背心襲來,我看見墨霄溟追在箭後,手中持著那把泛著魔氣的裁世劍,他試圖去斬落那枝箭,可是師父手持那把巨大的長弓,就立在那裡,他搭弓又放了一箭,這一次,他竟然以自己的裁世劍為箭。
師父那柄裁世劍化為箭羽,穿透重重天火,通身竟是赤紅色,甚至比赤火鑰化成的箭枝更大,更長,也更快,我眼睜睜看著那箭枝深深的地穿透墨霄溟的靈竅,從他胸口一直透出來,似乎是“嘭”一聲,漫天飛起冰冷的黑雨,那是他的血,天火沾染了黑血,越發燒得熊熊猛烈,像是被人潑了漫天的油。
墨霄溟的手指已經抓住了前面那支赤火鑰化成的箭,但是太遲了,他也沒有任何力氣了,這一切不過是剎那之間,長箭穿透了我的背心,彷彿將他連同我釘在了一起,翊宸星君的斂魔釘也像一場漫天的雨,但這是一場銀色的更為冰冷的暴雨,我的四肢百骸,所有的靈脈全部被斂魔釘擊中並一一穿透。
我痛得全身劇烈顫抖,墨霄溟再也支援不住,我們兩個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,瞬時栽了下去。
重重天火焚燒著,因為我身上浸透了他的血,所以那些火遇著魔血,如遇熱油,燒得越發劇烈,我看到師父扔下了弓,他長嘯伸手,嘯聲令天地震動,整個結界似乎都在他驚人的神力之下搖搖欲墜,裁世劍化成的箭枝脫離了墨霄溟,這一次穿透令墨霄溟痛苦萬分,他又噴出一口血,旋即更多的天火燃起來,我的眼前幾乎如同一片火海,隔著熊熊燃燒的火焰,我看見箭枝重新化為裁世劍,飛入師父手中,師父持劍朝我刺過來,他這一劍來得又快又狠,其實我壓根沒有任何躲閃的餘地,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,就在他一劍要斬斷我的靈脈的時候,墨霄溟突然拼盡全力擋在我身前。
裁世劍再次穿透了他,冰冷的血噴在我臉上,我實在撐不住,兩眼一黑,失去了一切知覺。
我彷彿就此沉睡千年,又彷彿只是短短一瞬,醒來的時候有微弱的光,那光是紅的,很熱。
神仙的死後大抵是所謂灰飛煙滅,灰飛煙滅之後是什麼,沒有任何神仙告訴過我。
這大約就是灰飛煙滅吧,我的身軀很輕,像是已經不復存在,我的神魂浮在半空中,飄飄蕩蕩,像是一縷輕灰色的白煙。
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,我輕輕地飄了過去,真的是飄,因為不需要神力,也不需要任何,更不需要駕雲,就是一動念,就飄了過去。
少女孤獨的坐在溪邊的大石上,溪水潺潺,有一樹粉色的花正開著,清淺的溪水繞過山石,浸過少女雪白足踝,她彷彿山野間的精靈,又像是一朵自由自在的野花。
我慢慢地飄到了樹下,一陣風過,花瓣如同急雨一般落下,落在她的發頂,衣衫,亦有無數花瓣落在溪水中,隨著溪水一起,打著旋,輕盈得像無數小舟一樣,朝前飄去。
少女雖然沒有回頭,但她的身形是如此美好,又如此的熟悉,她坐在花樹下,就像一尊玉像,不,玉像哪有這般奪天地之造化,毓天地之靈秀,我知道是太師父,是我臨摹過無數遍,甚至一度將自己的神魂幾乎都練習得同她一樣的太師父,徵璃。
那兩個字幾乎就在舌尖打了個轉,但她已經回過頭來,看到是我,她的眉尖不由得微微蹙起來,她急切地問:“阿溟,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