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月鋪子的賬不好看,老爺愁得頭髮都白了,”宋老嘆口氣,筷子戳著碗裡的菜,沒什麼胃口:
“西街鋪子被潑了糞水之後生意一直沒緩過來,東街那邊又出了幾個散修鬧事,老主顧跑了三成。再這麼下去,府裡怕是要裁人了。”
小李頓時緊張起來,連飯都忘了嚼:“裁人?宋老,不會裁我吧?我一家老小指著我吃飯呢。”
“你才剛回來,裁你幹什麼,”宋老白他一眼,又嘆了口氣,“要裁也是先從短工臨時工裁起。唉,咱們小姐最近也是忙得腳不沾地,好幾天沒見她去找小陳麻煩了。”
陳硯凡坐在角落裡,端著碗沒說話,只是在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筷子頓了一下。
心裡面想著:玉家要是真撐不下去,她那個性子,怕是把首飾全當了也不會開口求人。
大小姐被人寵了大半輩子,什麼都不會,什麼都靠別人伺候。可現在她忽然不靠了,自己翻賬本、自己查賬,自己找掌櫃問責。把府裡的事攬過來,怕是真的出了大問題。
這天傍晚,玉宸雪終於從賬本堆裡抬起頭來。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站起來推開窗戶透了透氣。西邊天際燒著一片橙紅色晚霞。她看了片刻,才轉身往外走。
西跨院還是老樣子,柴垛摞得整整齊齊,斧子靠在垛邊上。陳硯凡正蹲在那兒劈今天的最後一筐柴。
玉宸雪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,開口:“你怎麼每天都在劈柴。”
陳硯凡頭也沒回,斧子劈下去,木柴應聲裂開:“因為你每次來這個時辰,都是劈柴的時候。”
玉宸雪愣了一下,隨即哼了一聲:“好像我是故意挑你劈柴的時候來似的。”
“難道不是?”陳硯凡把斧子擱下,轉過身看她。
大小姐今天穿了件素青色家常衫子,頭髮隨便挽了個髻,比平時少了三分精緻,多了幾分隨意。但眼底下有淡淡青灰色,一看就是連著熬了好幾天。
玉宸雪沒跟他吵,走到柴垛邊上,挨著他坐下來。兩個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距離,陳硯凡能聞到她身上淡淡桂花油香。
“今晚想要?”陳硯臺主動開口,但問完之後自己先沉默了一瞬,然後補了一句,“小姐,你能不能別每次來找我都是幹這個事情。”
玉宸雪轉頭看他,表情有點意外,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眼裡轉了一下。
“那幹什麼,”她偏過頭看他,語氣還是那副大小姐的做派,“就坐在這裡?”
“就坐在這裡。”陳硯凡說,把兩條腿伸直,後腦勺靠在柴垛上,認真地補了一句,“不要錢。”
玉宸雪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來。伸手拍了他胳膊一巴掌,然後也學他的樣子,往後一靠,後腦勺枕在柴垛上,仰頭看天。
晚霞已經從橙紅褪成了灰紫,西邊最後一線光正在收攏。院子裡很靜,只有遠處廚房傳來的洗碗聲和老張偶爾一兩句罵人的話。
“陳硯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這幾天想我了嗎?”
陳硯凡偏頭看了她一眼。大小姐還是仰頭看天的姿勢。
“想了。”
“多想?”
“還行,吃飯的時候會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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