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周芙守著滷肉攤子叫賣,正忙得滿頭是汗,抬眼一眼,便望見了一個感覺,有些熟悉的人。
隔著熙攘往來的行人,那道身影落入眼底。
只見他身著素色長衫,卻仍舊身姿挺拔,並非文弱書生那般單薄瘦削,肩背寬厚,自有幾分筋骨,眉目溫潤如玉,風骨清雋,帶著世家公子才有的氣度。
周芙望著那模樣,腦子裡塵封的舊記憶一下子翻湧上來。
這個人是柳敘,林晚娘在長安時定好的人家,這也是周芙嫉妒、憎恨林晚娘最重要的原因之一。
柳敘年少揚名,小小年紀便一舉中舉,文采名冠長安子弟,家世煊赫。
此刻親眼見到柳敘本人,周芙心裡不由得暗暗點頭。
比起自家丈夫王大柱,柳敘何止強上百倍千倍。
一念至此,周芙心底的心思瞬間活泛起來。她連忙胡亂收拾了一下攤子,抹了把臉上的汗,強撐著笑意,裝作偶遇一般,快步走上前去。
“公子可是柳郎君?”周芙眉眼堆起刻意的柔媚,放軟了聲調,學著坊間女子討好的模樣,姿態刻意親暱,“我是林晚娘的朋友,也是來自長安的。”
柳敘聞言微微一怔,頷首淡淡應答,簡單同她寒暄兩句,也隨口提及自己如今遭貶,將要遠赴貶地的處境。
聽聞他已是貶謫罪臣,周芙心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嫌棄。
可又覺得縱然眼下柳敘獲罪被貶,流落邊地。這不過是一時的困頓。
柳家根基深厚,族中人才輩出,來日一旦逢上朝廷大赦,必定能夠起復,重回長安,再度風光無限。
將那點嫌棄的念頭壓了下去,決定先勾搭上柳敘,再將他當跳板攀上更好的人家。
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,便開始有意無意地撩撥,一副楚楚可憐、刻意示弱的模樣,言語間處處流露傾慕,話裡話外都在暗示自己不甘眼下的生活,盼著能尋個依靠。
可她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狼狽。
前些日子因為流產,連小月子都沒坐。身子虧虛得厲害,面容憔悴蒼老,眼角眉梢都帶著疲態。身上還沾染著揮之不去的滷肉腥羶的氣味,那刻意擺出來的媚態,落在旁人眼裡只覺得分外違和。
柳敘素來品行端方,哪裡見過這般行徑的女子。
他被周芙這一番露骨的試探驚得往後微退半步,心頭滿是錯愕與不適,心底暗自驚疑:林晚娘那般清挺自持的女子,怎麼會和這樣的人做朋友?
柳敘本就因家裡被貶,處處謹慎、唯恐惹禍上身,此刻被無端糾纏,只覺厭煩避嫌,當即淡漠回絕,半點情面不留,徹底斷了周芙的妄想。
美夢瞬間破碎,攀附之路斷絕,周芙又羞又惱、惱羞成恨。
偏偏這一幕,被王大柱撞了個正著。
王大柱本就厭煩了周芙,可此刻眼見她當街勾搭別的男子、要給自己戴綠帽,瞬間徹底暴怒。
他不管街坊圍觀、不顧鄰里情面,當場拽住周芙,當街痛打。
周芙被打得披頭散髮、滿臉青紫、狼狽哀嚎。
她轉頭向柳敘求救,柳敘根本不理會她,原原本本地向王大柱說了經過。
聽了柳敘的述說,王大柱下手打得更加慘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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