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娘渾渾噩噩走出趙府，腳下像踩在棉花上，外頭的風沙吹在臉上，她竟半點知覺都沒有。
方才廂房裡那些話，一字一句在她腦子裡來回打轉，壓得她胸口喘不上氣。她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告退，怎麼走出那座宅院，只知道一路恍恍惚惚，腳步虛浮地往家走，周遭路上行人的喧鬧，都好似隔著一層厚厚的霧。
回到家中，她坐在炕沿上，眼神怔怔地落在地面，整個人失了往日的靈動，魂像是丟了大半。
沒過多久，石莽就回來了。他因為擔心林晚娘，知道軍營那裡點了個卯後就回來了，
一進門便瞧見林晚娘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，眉頭當即擰了起來。他走上前，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，語氣帶著幾分擔憂。
“怎麼了？去了一趟趙府回來，就成這副模樣？”
林晚娘身子微微一顫，抬眼看向他，心口猛地一揪，趙校尉那句不許告訴石莽的叮囑，在腦海裡反覆迴響。她攥緊了衣角，指尖泛白，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。
石莽見她悶聲不答，又追問一句“是不是趙校尉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林晚娘垂下眼簾，掩去眼底層層疊疊的掙扎，聲音淡淡的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“沒有，就簡單問了問阿玉入學的瑣事，沒說別的。”
石莽雖覺得她今日神色異樣，卻也沒有再多追問。
眼看阿玉入學的日子越來越近，他還要忙著準備學堂要用的物件。
日子表面看著安穩順遂，可只有林晚娘自己清楚，心底壓著一個沉甸甸、絕不能對外言說的秘密。
這些日子她整日心神不寧，一邊盼著弟弟能夠順利入學、得償所願，一邊被趙校尉開出的條件牢牢困住，終日坐立難安。
可她萬萬沒有料到，還沒等她拿定主意，石莽反倒先主動提起了子嗣這件事。
這天石莽又早早的回來了，一把將林晚娘摟進懷裡，腦袋順勢貼到她軟軟的小腹之上。
林晚娘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渾身一僵，伸手推了推他的腦袋，臉頰發燙“你幹什麼，阿玉就在外屋，被他看見成什麼樣子。”
石莽壓根不在意，胳膊箍緊她的腰，臉頰貼著她的肚腹，悶悶開口，帶著幾分不服氣，痞裡痞氣的。
“晚娘，咱倆生個孩子吧。”
他抬眼望她，眉頭微微皺起，一臉坦蕩又執拗“我原本也不想這麼早就要娃的，只是最近營裡弟兄、街坊鄰里，跟咱們一批成親的，別家婆娘個個都揣上崽子了。”
“旁人私底下閒言碎語不少，我聽得心煩。搞得好像我石莽不行似的，我一個大男人怎麼能讓別人說不行呢？”
“我就是想證明，咱倆身子都康健，不是旁人瞎猜的那樣有毛病。我不想咱倆好好的日子，總被人揹地裡嚼舌根笑話。”
他眼底帶著武人不服輸的執拗，輕聲道“咱們努努力，爭取儘快揣上崽，堵住所有人的臭嘴。”
林晚娘瞬間渾身僵硬，心口轟然一震！
她日夜糾結、壓在心底的難題，竟被石莽用這樣坦蕩純粹的口吻說了出來。
他僅僅是不想被旁人取笑，想要證明二人身體無恙。可只有她心裡明白，這孩子，早已成了阿玉入學的交換條件，成了她肩頭一份沉甸甸的枷鎖。
萬千滋味堵在心口，酸澀、愧疚、無奈齊齊翻湧上來。
石莽絲毫沒有察覺她心緒的鉅變，兀自繼續嘟囔“論身子，老子這般強壯，種子絕不會差。雖說我時常要當差，不能夜夜留宿，可算總賬，折騰你的次數半點不比旁人少。怎麼偏偏就你，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？”
林晚娘耳根瞬間通紅，又羞又窘，強壓下眼底的酸澀，伸手去捶他的肩膀“這種事情哪裡是能由得人的，哪能說有就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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