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是雜戶,這是實打實的事實,不必去否認,可萬萬不能因為這份身份就自輕自賤,就此荒廢學業。”
林晚娘語重心長“正因為咱們身份不如旁人,才更要比別人付出十倍百倍的苦功讀書。說不定有朝一日,便能憑著學識,改寫這雜戶的出身。”
阿玉眉頭輕輕蹙起,語氣帶著幾分迷茫與不甘“阿姐,可雜戶的身份哪有那麼容易改?這身份,怕是會跟著咱們一輩子。萬一拼盡全力,最後還是改變不了,那又該如何?”
林晚娘頓了頓,又想起從前顛沛流離的過往,低聲繼續說道“你還記得當初咱們是如何從長安到這裡的嗎?一路上兵荒馬亂,兇險萬分,多少人都斷言咱們姐弟倆根本活不到這裡,都覺得我們必定會死在半路。可結果呢?咱們姐弟倆是一群人裡活得最好,過得最滋潤的。這裡固然有幾分運氣,可更多的,是我們兩個人咬著牙拼出來的努力。”
少年抬起眼,眼底滿是倔強,卻依舊透著憂慮“可我還是不敢奢望能夠改換身份。世道擺在眼前,雜戶的枷鎖,哪裡是憑讀書就能輕易掙脫的。”
林晚娘停下腳步,望著少年,沒有畫空頭大餅,只是柔聲寬慰。
“世上的事,哪裡有什麼註定。若是還沒有邁步,自己先打了退堂鼓,那才是真的一輩子都沒有翻身的機會。你不去試一試,又怎麼知道一定不行?”
“就算到頭來,終究沒能改換身份,我們也不必後悔。讀書學來的本事,是刻在自己身上的,誰也拿不走。”
“讀書不單單隻為求取功名。肚裡有學識,眼界開闊,往後不管做什麼營生,都比渾渾噩噩的人要強上許多。去學堂,首要的是學本事,不是去在意旁人的閒言碎語與冷眼。別人怎麼看,那是他們的事,咱們只管踏踏實實學好自己的東西就夠了。”
這些話,一字一句,深深印進阿玉的心底。
阿玉重重點頭,將方才路上那些少年的竊笑與冷眼,盡數拋在腦後。
他來這裡,不是為博取旁人的認同,是為讀書,為積攢屬於自己的底氣。
石莽將這一路光景盡收眼底,見姐弟二人這番模樣。石莽把這一幕看在眼裡,心裡暗自咂摸。
瞧著這女人外表柔柔弱弱,看著就跟細竹子似的,風一吹好像就要斷了。可骨子裡那股韌勁,真叫人刮目相看。遇上再大的風雨壓過來,也彎不折,打不垮,任憑日子再苦,也壓不倒她。
不多時,官學巍峨的大門便出現在眼前。
林晚娘腳步頓住,再也不能往前。
她抬手替阿玉理了理衣襟,目光滿是牽掛“阿玉,進去吧。阿姐就在這門外守著,讓你姐夫陪你進去。”
阿玉望著她,用力點頭,又轉頭看向石莽。
石莽帶著阿玉邁步踏入官學大門。
趙校尉早已等候在門內,他領著阿玉,前去拜見授課的崔夫子。
阿玉依著禮數,認認真真行完拜師之禮。淨手、整衣,拜過先賢,再向夫子躬身行禮,整套世家傳下的禮儀做得一絲不苟,沒有半分生疏慌亂。
崔夫子抬眼打量眼前少年,只見他衣著樸素,可眉目俊秀,舉止端方有禮,心中暗自感慨。這般氣度風骨,實在難得。可一看到戶籍文書上標註的雜戶出身,心底又生出萬般惋惜。
這般天資的孩子,奈何受戶籍所限,前路處處都是枷鎖。縱然滿腹才學,想要改換出身,也是難於登天。這份可惜,崔夫子只藏在心底,面上不露分毫,只緩緩點頭。
“甚好,既入我官學,便要勤勉向學,莫負自己一身才質。”
門內,是學堂的天地。
門外,林晚娘獨自立在高牆之下,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,心懸得高高的。
她雖然已經再三開導過阿玉,可阿玉年紀尚小,她依舊免不了擔心,怕阿玉在學堂之中,遭受旁人的冷眼、偏見與刁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