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裡為阿玉入學的事，連日來都縈繞著一股歡喜又鄭重的氣氛。
天寶年間的官學入學規矩嚴謹森嚴，絕非鄉間私塾那般隨意鬆散。想要入官家學堂讀書，一應物件、禮數、文書、舉薦，缺一不可。
林晚娘這些天日日抽空，細心替阿玉整理入學所需的一應物件。
官學學子入學必備的物件樣樣規整妥當：
一方端正的松木書箱、兩塊嶄新墨錠、一方細膩硯臺、幾支毛筆、一疊練字麻紙與竹簡。
又替他備了一身素淨整潔的常服、乾淨鞋襪、規整束髮布巾，連同學堂需要的戶籍謄抄、舉薦字條，一一收好歸整。
阿玉安靜站在一旁看著，心裡既期待，又藏著幾分忐忑。
夜裡吃完飯閒下來，石莽更是主動開口。
“阿玉，後日你就要正式入官學了，明日讓你姐姐去布莊給你裁一身全新的儒衫，去讀書了要體面，也合學堂規矩。”
換做其他的孩子，定然歡喜應下。可阿玉只是淡淡一笑，眉眼坦蕩大方，開口推辭“姐夫不必破費了。”
他語氣清亮沉穩，透著自幼養出的通透格局“我身上衣物皆是乾淨齊整，你給我買的新衣服都還沒穿過幾次呢。這些衣服穿去學堂完全得體。再說了我是去求學明理讀書的，沒必要執著於新衣物、外表體面。”
小小少年目光澄澈，言語落落大方，接著真誠說道“姐夫為了讓我上學，放下臉面、耗盡人情功績，我心裡清清楚楚。這份恩情，我永遠記在心底。”
他抬眼望著石莽，字字真誠，坦蕩篤定“此番入官學，我必會潛心苦讀、勤勉上進。待我來日學有所成，定當好好孝敬姐姐、報答姐夫。”
這番話條理清晰、氣度不凡，完全不像尋常邊關少年，反倒透著世家小郎君的沉穩格局。
石莽聽得心頭又暖又欣慰，哈哈大笑出聲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，嘴上故意裝兇打趣“你小子，還算說了句人話！記住今日所言！將來若是敢只疼你姐姐、冷落老子，看老子不收拾你！”
“還有還沒入學堂呢，就說這些文縐縐的話。在家裡你還像以前那樣就行，你姐夫聽不懂這些斯文詞。”
阿玉聞言，嘿嘿一笑，“知道了姐夫。”。他現在之所以變成這樣，完全就是林晚娘在家訓練的，他怕阿玉在學校裡在學堂裡出錯，所以在家提前學習了一段時間。
林晚娘也跟著說道“我到時候跟你們一道去。只是官學規矩森嚴，女子不得入內，我只能把你送到學堂外。”
阿玉聞言，連忙點頭。
上學這日，晨光清亮溫柔，灑遍了營房街巷。
阿玉自行規整束髮，衣著素淨整潔，身姿挺拔如松，背上收拾妥當的書箱。
石莽在前引路，林晚娘跟在一旁，三人一同往城中官學走去。
一路行去，路上陸續遇上不少趕往官學的良籍世家子弟。
那些少年聽聞阿玉是雜戶出身，目光裡便帶出輕視鄙夷，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，還刻意錯開道路，不願與他們一行人並肩同行。
阿玉垂著眼，面上不露半分神色，可心底終究壓著一層鬱結。
林晚娘看在眼裡，放緩腳步，側過身輕聲開導他。
她跟阿玉說起《孟子》裡的話“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勞其筋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