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幾日,阿玉即將入城入學堂讀書的訊息,如同春風拂過,轉瞬傳遍了四周鄰里。
整片軍戶營地,瞬間炸開了鍋,人人議論不休,滿營皆是譁然。
在敦煌邊關,世代皆是軍戶戍邊,規矩根深蒂固。家家戶戶的子弟,生來便是操練武藝、戍守烽燧、屯田耕作,這輩子的出路,早已被邊關宿命牢牢的定死。
讀書識字,入官學開蒙,是他們尋常軍戶、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的機緣。
眾人聽聞訊息,第一反應皆是難以置信。
“真是稀奇!一個雜戶出身的小子,竟然能進城入官學讀書?”
“咱們這是什麼地方?苦寒邊關,戍邊重地!刀槍才是立身根本,讀書能當飯吃?能守得住邊關?”
“真是亂花錢!石莽看著精明能幹,怎麼偏偏在這種事上糊塗!”
眾人譁然過後,細細轉念一想,又漸漸平復下來。
敦煌遠在西陲邊陲,天高皇帝遠,內地的條條框框、森嚴戶籍規矩,到了這裡便鬆了大半。
再者不過是孩童啟蒙讀書,並非科舉入仕、考取功名。
不用查祖上三代底細,不看門第家世,只要有人舉薦、肯出銀錢打點,便能入學旁聽識字。
想通這點,眾人雖不再驚奇,心底的酸意與嫉妒,卻半點沒少。
營房裡,婦人漢子湊在一處勞作閒談,句句都是閒話碎語,藏不住的酸氣。
“我看石莽就是有錢燒得慌!咱們這種人不學武藝、不習耕作,花大把銀錢讀閒書,純屬白費家底!”
“可不是嘛!還不是自家親弟弟,不過是個小舅子,值得石莽這般傾盡人情、耗費銀錢去鋪路?”
“鐵定是被他婆娘迷昏了頭!女人床上的幾句軟話,就把他拿捏得死死的!”
“說到底就是外人!將來阿玉若是真讀出點出息,飛黃騰達,還能記得他這個姐夫,怕不是轉頭就忘了本!”
“還飛黃騰達了,他能有啥出息。就算學習好,他也是個雜戶也科舉不了。到最後還是個種地的老百姓。”
滿營非議,人人不解,人人替石莽惋惜,句句都在嘲諷他痴情糊塗、為人作嫁。
人群之中,張翠花也混在婦人堆裡,雙手叉腰,嗓門最大,故意揚著聲音,巴不得讓石莽家聽見“我看就是林晚娘,就是吸血蟲,天天趴在石莽身上吸血,拿人家石莽的血汗錢去填外姓人的窟窿!”
旁邊有人連忙拉她衣袖,示意她小聲些,張翠花卻渾然不在意,依舊嘀嘀咕咕。
可非議歸非議,各家半大的軍戶孩童,心裡卻藏不住濃烈的豔羨。
世居軍戶,子弟生來便是備役戍邊,日後大多承襲軍籍、上陣守關。要不就是繼承家裡的田地做一個本本分分的農民。識字讀書、入官學求學,是絕大多數孩子一輩子觸碰不到的機緣。
一眾孩童圍在石莽家門口,探頭張望,滿眼好奇嚮往。有人真心為阿玉歡喜,也有人滿心酸澀嫉妒。
這些閒話,零零碎碎飄進林晚娘的耳朵裡。
她聽在心裡,難受得緊。可又覺得他們就是羨慕嫉妒。嫉妒阿玉能上官學,嫉妒自己命好嫁給了石莽。
阿玉開學在即,林晚娘也沒時間去搭理那些閒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