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,她忙著為阿玉收拾入學的一應物件。收拾妥當的書箱、備好的筆墨紙硯、一樁樁一件件,都打理得妥妥當當、細緻周全。
石莽每日從軍營回來,偶爾也會聽見鄰里的閒言碎語。
要是放在以前早就去收拾他們了,只是這次只囑咐林晚娘低調,,不必理會這些無謂閒話,先安心備好阿玉入學事宜。
阿玉自己心裡亦是又歡喜又忐忑,一想到馬上就要踏入學堂讀書,夜裡躺在床上,都還會反覆摩挲那方嶄新的硯臺,滿心期待。
夜裡,待所有物件盡數收拾妥當,阿玉回了自己屋中歇息。
燈火搖曳,屋內安靜下來,只剩下林晚娘與石莽二人。
林晚娘坐在燈燭之下,眉頭始終微蹙,心底擔憂不止,終究忍不住開口。
“怎麼辦,我心裡總是放不下。阿雨涵從未曾和我分開過,我實在是擔心。再說了官學裡都是良籍、官家子弟,眼界高、心氣傲,阿玉是雜戶身份,我怕他去到學堂受人排擠、受人冷眼,受了委屈也不肯告訴我們。”
石莽伸手,輕輕覆住她微涼的手背,掌心溫熱寬厚,語氣沉穩篤定,慢慢寬慰她。
“你莫要這般杞人憂天。阿玉是男孩子,將來是頂天立地的男人,不過去學堂讀書求學,有什麼適應不了的。”
他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滄桑,語氣淡得近乎尋常。
“老子當年才五六歲,沒爹沒孃,無依無靠,就已經在這邊關風沙裡獨自掙扎,自食其力,自己養活自己了。”
林晚娘聞言,渾身一震,猛地抬眸看向他,眼底滿是震驚與酸澀。
她往日只隱約聽鄰里零碎閒談,知曉石莽自幼孤苦、身世悽慘,從小無依無靠,日子過得極其難熬。
可她從不知道,竟苦到這般地步。
五六歲的年紀,還是懵懂孩童、該被人疼惜呵護的時候,他卻早已在荒蕪邊關獨自討活、掙扎求生。
一瞬間,無數心疼酸澀翻湧而上,堵在喉頭,叫她鼻尖發酸,眼眶瞬間溼熱。
她再也忍不住,微微傾身,伸手緊緊抱住石莽寬闊的臂膀,臉頰貼在他肩頭,聲音軟軟的,帶著壓抑的心疼。
“郎君……你小時候,竟是受了這麼多罪、受了這麼多委屈嗎?”
素來鐵血硬朗、從不言苦的石莽,被她這般溫柔心疼,一時間反倒有些不自在,身軀微微一僵。
他抬手,粗糙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語氣放得極輕,刻意淡化了往日的苦難。
“都過去了,不值當再提。邊關的孩子,十個有八個都是這麼熬出來的,早習慣了。”
那些餓肚子、挨風雪、受人欺凌、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灰暗童年,他早已深埋心底,從不對外人言說。
林晚娘靠在他懷裡,心口又酸又軟。
從前只知他沉穩強悍、殺伐果斷,卻不知這份鐵血堅韌的背後,是無人知曉的滿目瘡痍與滿目風霜。
石莽感受著她的溫柔共情,心中暖意流淌,又出聲細細安撫。
“放心,阿玉比我當年幸運百倍。他懂事沉穩、心性通透,不是怯懦軟弱之人。真若是在學堂受了委屈、遇了難處,有我在,斷然不會讓他白白受人欺負。”
林晚娘輕輕點頭,心底沉甸甸的擔憂,終於稍稍平復了些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