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她便看見石莽臉上方才那股策馬馳騁時肆意張揚的笑意盡數褪去,神情安靜下來,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滄桑。
林晚娘心裡咯噔一下,頓時知道自己說錯話了,臉上一陣窘迫,連忙侷促地擺手“啊,對不起對不起,我是不是說錯話了?”
“無妨。”石莽淡淡搖搖頭,並沒有動怒,目光落在黝黑的洞口,緩緩開口,“這叫地窩子。”
頓了頓,他的聲音輕輕飄在月色晚風裡:
“這,是我以前的家。”
林晚娘愣在原地,心裡五味雜陳。
林晚娘愣在原地,心裡五味雜陳。
望著那破敗簡陋的土洞,心底本能生出一絲嫌棄和害怕。這樣陰冷逼仄的土穴,鑽進去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。可抬眼看向石莽落寞的側臉,那點嫌棄瞬間被心疼壓了下去。
他年少無依,竟是在這樣的地方熬過來的。自己不過臨時暫住一晚,又有什麼資格挑剔。
石莽半拉半扶著她,二人彎腰低頭,一前一後鑽進地窩子。
洞內空間格外狹小,堪堪只能容得下兩個人轉身,四壁全是夯實的黃土,坑坑窪窪,多處還能看見風雨侵蝕出來的斑駁痕跡。地面只是踩實過的泥土,凹凸不平,角落裡還殘留著早年燒火燻出來的黑灰印記,四處光禿禿的,處處都透著窮酸與悽苦。
外面狂風還在呼嘯,狼嚎遠遠傳來,可一鑽進這黃土洞穴,風沙便被隔絕在外,洞內反倒安穩擋風。
林晚娘站在狹小逼仄的地窩子裡,四下打量著,心口一陣陣發酸。
火摺子微弱的光亮掃過斑駁的土壁,她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少年石莽的模樣。
無父無母,流落邊關,沒有屋舍,沒有被褥,寒冬夜裡,只能蜷縮在這土洞之中,捱過刺骨的寒風;酷暑之時,土洞裡悶熱憋悶,蚊蟲肆虐,也只能在此苟活。餓了便去荒原尋吃食,夜裡還要提防野獸豺狼,偌大戈壁,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。
石莽將背上的包袱放下,藉著微弱火摺子的火光,看向神色複雜的林晚娘,低聲道“剛流浪到這裡時,沒地方住,我就自己挖土築地窩子。冬天擋風雪,夏日遮烈日,我在這裡,住了好些年頭。那時候日子苦,有時候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,夜裡常常要提防野獸闖進來。”
外面狂風呼嘯、沙塵漫天,一進洞內,瞬間安靜溫暖。
林晚娘站在小小的地窩子裡,四下打量,心底又酸又軟。
她從前在長安深宅大院長大,青磚紅瓦、亭臺樓閣,從未見過這般艱苦的住處。
可此刻看著看著,鼻子卻莫名發酸。
她終於明白,石莽性子為什麼這般堅韌、能吃苦、不怨天、不矯情。
他的硬朗、他的擔當、到如今穩穩撐起家,全是從這種無人問津的苦裡,一點點熬出來的。
她輕輕抬手,碰了碰石莽的胳膊,聲音放得很柔,帶著幾分心疼的安撫“以前,你一個人在這裡,一定受了不少苦吧。”
林晚娘指尖搭在石莽胳膊上,心底還浸著濃濃的憐惜。
聽他說起年少孤苦,心口陣陣發酸,望著他飽經風霜的側臉,滿心都是惻隱。
可這份心疼還沒褪去,石莽臉上的落寞驟然消散,眼底浮起幾分無賴的笑意,高大的身子微微俯身,將她籠在自己的身下。
“你既然曉得老子從前吃了這麼多苦。”他聲音壓得低啞,帶著幾分戲謔,“那今夜,便好好補償補償老子吧。”
林晚娘臉頰霎時燒得滾燙,嘴唇翕動,正要開口出言抗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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