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石莽從軍營回來，一進院門，便看見林晚娘獨自坐在石桌旁，出乎他意料的是，今天的林晚娘竟然沒在那刺繡，而是神色鬱郁。
石莽走上前，聲音粗啞溫和“怎麼了？今日怎麼悶悶不樂，不去忙活你的繡活了？”
林晚娘微微撅著嘴，抬眼看他，語氣低落“怕是這繡坊生意，做不成了。”
“哦？方才不還掙了不少錢嗎，怎麼轉眼就做不成了？”石莽挑了挑眉。
林晚娘便把夏荷半路搶生意、掌櫃壓價一事，原原本本講給他聽。
石莽聽完，低低笑了一聲“這便是做生意的現實。你先前能賺到銀錢，大半是運氣好，現在你的同行出現了，那就要比價格、比質量、比人脈裡面複雜得很。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。若是做生意都這麼簡單人人都掙了錢，那誰還願意下地、入營吃苦。”
林晚娘聞言，微微洩氣“我生意眼看要斷了，你不安慰我，反倒給我說這些喪氣話。。”
石莽在她身側坐下“我這不是同你講實情。你剛起步的時候，我便料到遲早會遇上這類岔子。我沒攔著你，就是想讓你親自試一試。你不撞南牆，不會明白其中難處。好在前面已經賺下不少，沒有虧本，已經算是很厲害了。”
林晚娘抿緊嘴唇，沉默片刻，抬眼，眼神重新亮起來“我偏不信了，我們的生意就這麼做不成。我看過夏荷她們的繡品，比不上咱們。咱們做的是中高檔繡品，面向的是有錢的夫人小姐。這些人不差銀錢，看多了死板復刻的花樣，遲早能品出咱們繡品裡的靈氣與意境。等她們對比過後，定然會偏愛我們的。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耐著性子等。”
石莽看著她眼裡不肯認輸的勁頭，笑道“喲，這般看好你們的手藝？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林晚娘眼裡泛起光彩，“之前送貨時，掌櫃就和我說過，不少官家夫人、小姐偏愛我們對不對的繡活。紋樣活靈活現，配色雅緻，擺在身上，襯得人有身份、有底蘊。夏荷她們的繡品，只是死板照著樣子描摹，沒有半點生氣。”
嘴上說得堅定，可心底依舊忐忑。她沉默片刻，側頭看向石莽，聲音輕了幾分“石莽，萬一……萬一真的沒人買，你說我這批貨砸手裡了怎麼辦？”
石莽伸手，揉了揉她的髮髻，語氣坦蕩“砸手裡便砸手裡。做不成，你便安心在家過日子，我老子也不會說你半句不是。”
林晚娘輕輕嘆了口氣“我倒不是怕被你說。我就是覺得下頜強了我的生意心裡咽不下這口氣。更重要的是做繡活的時候，感覺日子過得充實，時間一晃就過去了，心裡踏實，覺得很有意義。”
“既然你覺得做得有意義，那就接著試試。”石莽道，“實在不行，也可以酌情降價，只要不虧本，便可以繼續做。就算真虧本了，有老子在你後面給你撐著你怕什麼放心大膽地做。”
林晚娘緩緩點頭，目光落在桌上精緻的繡帕上。
“也只能這樣了，靜觀幾日，看看後續的情勢再說。”
聽完石莽一番話，林晚娘心裡稍稍安穩了些，只是心頭依舊沉甸甸的，對著竹筐裡的繡品默默出神。
不多時，阿玉從外面回來，一進門便瞧見阿姐垂著眉眼，滿臉愁容。
“阿姐，怎麼了？瞧著悶悶不樂的。”阿玉快步走到她身邊，輕聲詢問。
林晚娘抬眼，又把把夏荷搶生意、掌櫃壓價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
阿玉年紀小，一時也想不出什麼解決的辦法，只能挨著她坐下，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慰“阿姐別發愁，總會有法子的。”
阿玉見她依舊不高興，隨手拿起桌角一張廢紙，指尖翻折擺弄，幾下功夫就折出一朵小小的紙花，遞到林晚娘面前。
“阿姐，別難過啦，這朵小花送給你。”
林晚娘低頭望著那朵紙花，腦中靈光猛地一閃，像是有一層薄霧忽然被捅破。她一下子伸手抱住阿玉，聲音又驚又喜“阿玉！我知道該幹什麼了！我掙錢的路子又要來了！”
說罷，她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。
石莽正坐在一旁喝水，聽見這笑聲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方才還愁眉苦臉，轉眼這般大笑，難不成是急得糊塗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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