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茶攤眾人交口稱讚的完美家風,盡數落在林玉娘心底,卻並未讓她放下戒心。
越是外人眼中無瑕圓滿的門第,內裡越容易藏著不為人知的齷齪。
她耐著性子,在城南街巷靜靜待到暮色沉落、夜色合圍。
南珠巷家家戶戶熄燈閉門,巷中靜悄悄的,唯有張家大院燈火通明,簷下燈籠高掛,透著書香世家的規整雅緻。
張家家底殷實,雖是書香門第,宅院卻寬闊規整,僕從侍女十餘餘人,各司其職,守院巡夜,規矩極嚴,比尋常官宦人家還要嚴謹。
夜色深透,四下無人。
林玉娘一身利落黑衣,身形輕如掠影,藉著夜色暗影,避開巡院僕役,足尖輕點牆頭,悄無聲息翻身落入院中。
院內青石鋪路,花木清幽,晚風拂過枝葉,沙沙輕響。
處處乾淨雅緻,書卷氣息濃郁,看著確實是正經人家的模樣。
她屏息斂氣,貼著廊柱暗影緩步穿行,循著微弱的說話聲,悄然靠近主院正房。
窗紙透亮,暖光傾瀉而出,屋內傳來平緩的談話聲。
正是張父與張母。
林玉娘俯身貼在窗下,凝神細聽。
屋內,張父今日心情極好,唇角始終含著笑意,端著清茶慢悠悠品了一口,語氣溫和自得:“景行這孩子爭氣,年紀輕輕便是秀才,如今又得妹夫青睞,今日妹夫還託人帶了信回來,說他在詩會上得了第二名。”
“第二名?得了第二名你怎得這般高興?平常得第二名你不是還要訓他一頓的嗎?”張母笑著問道。
“你知道第一名是誰嗎?”張父賣了個關子。
張母也好奇,她兒子從小就聰明,在書院考試總在前三名,但還是第一名的居多,但只要考到第二或者是第三,她家夫君回來總會對著兒子說教一番,這次考了第二名他沒生氣,她還有些意外。
“別賣關子了,說說,誰考了第一名?”
“就是上次景行看上的那位姑娘的哥哥。”
“層林染盡朔風稠,遠岫雲生鎖素秋。
寒木蕭蕭搖落盡,孤松立盡一山頭。”
張母聞言瞬間一愣,反覆在心中默唸一遍那首詩作,眼底瞬間亮起讚歎之色。
“層林染盡朔風稠,遠岫雲生鎖素秋。寒木蕭蕭搖落盡,孤松立盡一山頭。”
四句詩意境蒼涼開闊,風骨凜然,字句藏著山河底氣,絕非尋常青澀書生能寫出來的。
張母連連點頭,滿眼驚豔:“好詩!真是難得的好風骨!這般胸襟才氣,遠超尋常學子,難怪能壓過景行一頭,拿下頭名!”
張父放下茶盞,臉上滿是由衷的欣賞,無半分攀比狹隘:“我素來嚴苛待景行,是因他天資太盛,自幼被眾人追捧,難免心生傲氣,浮躁自滿。
故而尋常科考得第二,我必要訓誡,磨他心性、斂他鋒芒。”
“可今日不一樣!贏他的是裴家少年,這首秋日詠松詩,格局、風骨、心境,樣樣絕佳。景行輸得不冤,非但不是丟臉,反而是天大的機緣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