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惹眼的是她一雙手。
那是一雙本該執針繡錦、靈巧無雙的手,指節略顯僵硬,指腹帶著淡淡的薄疤,抬手垂落之間,動作輕緩受限,分明是受過重傷、難以用力的模樣,印證了此前林玉娘所言的坎坷遭遇。
她身側的小女兒陳蕊不過七八歲模樣,梳著整齊的雙丫髻,眉眼肖似母親,生得清秀乖巧。
小姑娘格外靦腆,緊緊挨著蘇晚卿的衣袖,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院裡的人,安靜懂事,半點不見頑劣。
蘇晚卿上前一步,身姿微微屈膝,行得端端正正的禮,聲音輕柔溫婉,吐字清雅:“民女蘇晚卿,攜小女陳蕊,見過裴老夫人、裴夫人。
承蒙張夫人提攜,得此機緣,心中感念不盡。”
她言行有度,進退合禮,全然沒有落魄之人的侷促卑微,風骨端正,讓人心生好感。
陶氏見狀,臉上的笑意溫和了幾分,連忙抬手示意:“快些起身,不必多禮,家裡無需這般拘謹。”
林玉娘靜靜立在一旁,目光細細落在蘇晚卿身上,不動聲色地打量。
此人眉目坦蕩,舉止從容謙卑,眼神乾淨澄澈,不見狡詐市儈,周身氣度沉穩平和,想來品性定然不差。
即便歷經磨難,依舊守得本心,端莊得體。
裴青青也悄悄抬眸望著蘇晚卿,眼底滿是期待與敬佩。
能習得冠絕一方的蘇繡絕技,定然是極厲害的人。
林玉娘素來沉穩,待人寬厚,見母女二人柔弱安分,心中先鬆了大半顧慮,溫聲開口:“張夫人已然與我們說清原委。
聽聞你蘇繡技藝絕倫,只是雙手有傷,不便長久勞作。”
蘇晚卿輕輕頷首,眼底掠過一絲悵然,卻並無怨懟:“回夫人,昔日不慎傷及雙手,重繡久繡便會痠痛無力,再難完成大幅繡作。
但一身刺繡技法、配色章法、走線訣竅,皆可盡數傳授,絕不藏私。”
她語氣誠懇,目光篤定,字字真心。
林玉娘問得穩妥細緻:“我們有言在先,若要拜師,需立契約。
你與令愛日後常住裴家,由我們供給衣食安穩,你專心教導青青繡藝,傾囊相授。
往後安分度日、潛心授藝,我們便善待你們母女,絕不虧待,不知你可願意?”
蘇晚卿聞言,眼中瞬間泛起微光,連日飄泊無依的惶恐盡數散去。
她漂泊許久,受盡冷暖,早已只求一處安穩容身之地,能護著女兒平安長大,便是最大的奢求。
她當即鄭重屈膝一拜,語氣懇切堅定:“民女願意!若裴家肯收留庇護,晚卿此生定盡心授藝,傾盡全力,不負信任,恪守本分,絕無二心!”
一旁的小陳蕊似是懂得母親的期許,也跟著乖乖屈膝,軟糯地跟著行禮,乖巧懂事至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