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謙遜了。”沈夫人眸光真誠,“尋常婦人遇上官司只會慌亂求助,唯有你冷靜籌謀、直面公堂,這般膽識眼界,遠勝世間多數男子。
我久居內宅,日日囿於家事後宅,反倒羨慕你這般能獨當一面、自主謀劃生計的女子。”
二人你一言我一語,從田園營生聊到市井民情,又談及鄉間鄰里人情糾葛。
林玉娘見解通透,說話不卑不亢,既不刻意攀附官眷,也不自輕自賤,字字句句沉穩有度。
一旁的裴青青安靜端坐,全程默不作聲仔細聆聽。
她看著林玉娘從容對待縣令夫人,不諂媚、不怯懦,一言一行進退有度,心底的緊張漸漸散去,反倒生出滿滿欽佩。
她默默將交談的分寸、待人接物的儀態記在心裡,暗暗下定決心,往後也要練就這般沉穩氣度。
沈夫人餘光瞥見旁聽的裴青青,笑著誇讚:“令妹眉眼靈動,性子沉靜,好好調教,日後定也是個通透姑娘。”
“多謝夫人提點,我也是想著多帶她出來見見人,免得日後遇事怯場無措。”林玉娘笑道。
閒談大半時辰,雲霧慢慢散開,天光透過竹隙灑落斑駁光點。
沈夫人看天色不早,起身道別:“叨擾林娘子許久,我還要回去和夫君匯合。
今日一席閒談受益匪淺,往後若進城辦事,可隨時到縣衙後院尋我說話,聊了半晌我都忘了介紹自己,我姓張名月如,以後你喚我月如可好?”
“好,月如,那你以後喚我玉娘便是。”林玉娘攜裴青青起身行禮送別。
目送沈夫人一行人離開竹林,裴青青長長舒了一口氣,眼底滿是豁然開朗:“阿姐,原來和貴人相處也沒有那般可怕,只要內心坦蕩、禮數週全,便不會失了體面。”
林玉娘莞爾:“這便是我帶你來的用意,權勢尊卑不過外在皮囊,立身靠的是自身底氣。”
折返前殿時,裴元修已然辦妥留宿事宜,租下山寺一處僻靜小院,屋內床鋪被褥齊全,足夠裴家一行人歇下過夜。
陶氏、裴滿山抱著團團圓圓,早已在小院門口等候。
“院落安頓好了?”林玉娘問道。
“都妥當了,僻靜清幽,夜裡也清淨安穩。”裴元修回道。
夕陽慢慢漫過雲山雲海,暮色浸染整片山林。
一家人住進山寺小院,隔絕了俗世紛擾。
白日的會面閒談、山間清風雲霧,不僅撫平了家中過往風波帶來的鬱結,也讓裴青青習得處世分寸,往後漫漫人生路,又多了一分底氣。
天色漸沉,山間的白霧染上一層暖融融的暮色,落日餘暉穿透成片翠竹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交錯搖曳的竹影。
一行人緩步走回租住的山寺小院,這座院落僻靜獨立,遠離香火鼎盛的主殿,聽不到香客喧鬧,唯有松風竹響、寺院晚鐘相伴,清淨自在。
小院不大,一正兩廂,木窗木門擦拭得乾淨整潔,寺裡提前備好了粗布被褥、木桌板凳,牆角還擺著陶土茶壺與幾個粗瓷碗,足夠一家人歇宿過夜。
團團和圓圓掙脫大人的手,蹦蹦跳跳跑到院中石墩邊,伸著小手去摸爬在石階上的青苔,嘰嘰喳喳鬧個不停,沉悶的旅途奔波,盡數被孩童的嬉鬧沖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