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氏進屋清點鋪蓋,一邊整理床鋪一邊隨口問道:“方才和縣令夫人相談可順利?那位夫人待人嚴苛嗎?”
“夫人性子溫和通透,並無半點官眷架子,閒談十分舒心。”林玉娘落座,端起涼透的山泉茶水抿了一口,“她只是好奇公堂辯冤的事,並無別的心思,還邀我們日後進城可去縣衙後院做客。”
裴滿山鬆了口氣:“無事便好,和官府內眷打交道,分寸最難拿捏,能得對方善意相待,是好事。”
裴青青坐在一旁,依舊回味方才竹林閒談的光景,眉眼亮堂堂的:“原先我總覺得當官的家眷高高在上,說話做事都要小心翼翼,可沈夫人談吐謙和,平等和咱們交談。
方才阿姐不卑不亢回話,既沒有刻意討好,也沒有失禮謙卑,我總算懂了何為立身底氣。”
裴元修聞言點頭讚許:“世道尊卑固有之別,但做人貴在內心坦蕩。
阿姐便是最好的例子,不靠攀附、不自輕自賤,自然受人敬重。
往後出門應酬,青青多學著些,遇事切莫慌亂退縮。”
夜色一點點籠罩雲山,山寺敲響暮鼓,渾厚鼓聲在山谷間層層迴盪。
山間氣溫驟降,山霧再度聚攏,籠罩整座山頭。
小石頭去齋堂打了寺裡的晚齋,依舊是清淡的素菜、雜糧窩頭,配一碟醃漬小菜,簡單飽腹。
一家人圍坐在院中石桌旁,就著微涼山風吃起晚飯。
團團圓圓啃著軟乎乎的窩頭,啃得一臉滿足。
陶氏絮絮唸叨著田間農活、鄰里瑣事,可惜他們家的田地都沒了!
裴滿山同裴元修聊起科舉,裴元修信心滿滿。
林玉娘靜靜聽著,偶爾搭一兩句話,目光掠過漫天流動的雲霧,內心安穩平和。
飯後,小石頭收拾好碗筷送去齋房,孩子們玩累了,靠在陶氏懷裡昏昏欲睡。
趁著夜色清閒,林玉娘帶著裴青青在院內散步消食。
晚風掀起竹葉沙沙作響,遠處殿宇的燈火隱在白霧裡,星星點點,恍若星河墜落人間。
“今日讓你見一見沈夫人,不是要你刻意結交權貴,”林玉娘輕聲叮囑,“只是想打破你內心的畏懼。
往後過日子,免不了要接觸鄉紳、官吏、各色路人。
身份高低只是外物,只要恪守禮數、行事坦蕩,不必因對方地位尊貴就手足無措,也不必因自身普通就妄自菲薄。”
裴青青認真記下,用力點頭:“我明白了阿姐。就算以後遇上大戶夫人、官家女眷,我也挺直腰板好好說話,不怯場、不討好。”
“這就夠了。”
夜深霧濃,山寺徹底安靜下來,唯有巡寺僧人的腳步聲偶爾從牆外掠過。
一家人分房歇息,厚厚的被褥抵擋住山間寒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