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玄忠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花白的鬍子氣得不停抖動,蒼老的麵皮漲得紫紅,青筋順著脖頸一根根暴起,一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,死死盯著林玉娘,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。
“放肆!!”
他重重一拍飯桌,碗碟震顫,茶水濺出大半,聲音怒得破了調,“放肆至極!一個後輩婦人,也敢對我等族老如此無禮!誰教你的規矩!”
一旁的裴玄廷更是難堪又暴怒,一張老臉青一陣白一陣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,火辣辣的疼。
他們今日擺飯設席,本是端著長輩架子,想著幾句空話、一點虛名,就能哄得裴家人乖乖交出圖紙,坐享其成。
本以為脫族的一房人勢單力薄,定然不敢忤逆宗族,只會忍氣吞聲、乖乖妥協。
萬萬沒想到,林玉娘如此硬氣,如此不留餘地!
裴玄廷氣得渾身發抖,手指直指林玉娘,指尖都在打顫:“你、你目無尊長!不知廉恥!區區外人,也敢插手族中事務,也敢頂撞我們!”
“外人?”林玉娘挑眉輕笑,笑意冰冷,毫無溫度,“當初是你們裴氏同意我們一家除族的、畫押、除名,將我們一家徹底逐出宗族,斷絕所有宗親關係。
如今論理,我們就是徹頭徹尾的外人。”
“既然是外人,我們家元修辛苦鑽研、嘔心瀝血改出來的曲轅犁,自然和裴氏宗族,半分關係都沒有。”
她坐姿端正,神色從容,明明年紀最輕,氣場卻穩穩壓住暴怒的兩位族老。
“剛才二位叔公說得倒是輕巧,不過是改良一個犁,多大本事?”
“既然這般不值一提,那裴氏又何必腆著臉、費盡心機來討要圖紙?何必心心念念,想拿去給裴元駿換軍功、換前程?”
一句話,直接戳穿他們所有虛偽說辭。
兩人瞬間語塞,麵皮滾燙,被噎得啞口無言,惱羞成怒卻無從發作。
裴玄忠氣得胸口發悶,頭暈目眩,活了大半輩子,執掌裴氏族事數十年,從未被一個晚輩婦人懟得如此下不來臺。
他死死攥緊拳頭,指節發白,眼底滿是陰狠戾氣:“林玉娘!你當真要做得這麼絕?不給裴族半分餘地?”
“餘地?”林玉娘眼神驟然變冷,字字鏗鏘落地,“當初你們逼我們出族、冷眼旁觀我們一家被你們欺負,怎麼沒想過給我們留半分餘地?”
“元修寒窗苦讀數年,日夜勤懇、潛心農事、反覆試驗,才有今日曲轅犁的大功。”
“這份功勞,是他的機緣,是他的前程,是他未來仕途最硬的底氣!”
“我今日把話撂在這裡——元修的功勞,乾乾淨淨、堂堂正正。”
“別說你們!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,也誰都搶不走、分不走!”
裴玄忠被這番話狠狠堵得心口劇痛,喉嚨一腥,險些氣到嗆咳出聲,整張臉由紅轉青,氣得渾身僵直。
他死死盯著林玉娘,眼底滿是怨毒,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出。
裴玄廷更是臉面盡碎,坐在凳子上渾身僵硬,又羞又怒,只覺得今日這彭記飯肆,是他這輩子最丟人現眼的地方。
原本想拿捏長輩身份、壓人一頭、空手套功勞,結果被一個小輩懟得顏面掃地、詭計拆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