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詩會頭名獎賞十分誘人,不只是十兩白花花的紋銀,更珍貴的是十日進入藏書閣三樓的許可權。
青山書院乃是百年名院,藏書萬卷。
一二樓尚是尋常經史子集,書院學子平日皆可閱覽。
唯獨三樓,鎖著歷朝流傳下來的孤本、手抄秘卷,不少外界早已失傳的典籍盡數藏於其中。
那道門常年落鎖,銅封厚重,除卻山長,每年唯有詩會魁首,方能獲准入內翻閱十日。
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,多少寒窗苦讀的子弟,便是為了這一份機緣而來。
一聲清越的銅鑼聲響,“鐺——”,詩會正式開場。
山長鬚發皆白,一身素色儒袍,緩步走到庭院中央高臺,目光掃過滿堂青年士子,聲音蒼老卻洪亮:“時序孟冬,風霜既至。
今日青山書院詩會,不限舊題,以冬景為大旨,可作律詩、絕句,亦可作古風,半個時辰為限,諸位,落筆吧。”
話音落下,庭院之中瞬間安靜大半。
各位考生紛紛落座案前,磨墨之聲此起彼伏,墨塊在硯臺細細打旋,墨香混著院中沉香、落葉的清苦氣息漫散開。
有的人胸有成竹,提筆便在素箋之上揮毫,筆尖遊走,一氣呵成。
也有不少人蹙著眉頭,一手持筆,一手負在身後,來回踱步,望著庭前落木、遠山寒霧,苦苦思索詩句,時不時仰頭望向灰濛濛的天際。
還有人墨汁蘸得太滿,一滴墨落在詩箋上,頓時面色發白,急忙換一張紙重新來過。
十一月的山風穿庭而過,捲起地上銀杏碎葉,幾片黃葉悠悠飄落在案頭詩箋之上。
有學子伸手按住紙張,免得被寒風吹飛。
廊下圍觀的學子壓低聲音小聲議論。
“今年競爭怕是要激烈不少,聽說好幾位才名在外的監生都來了。”
“誰不盼那藏書閣三樓的機會,那些孤本,有錢都無處尋。”
“十兩銀子尚在其次,能閱三樓典籍,便是莫大造化。”
高臺之上,兩位教習端坐,目光審視場中眾人,身旁書吏備好了紙筆,時刻記錄。
裴元修靜靜立在案前,目光望向院外遠山。
遠處山巒層林盡染,寒雲低繞,朔風拂過樹梢,蕭蕭作響,處處皆是孟冬蕭瑟之景。
他沒有急著下筆,閉目片刻,胸中萬千意象緩緩收攏。
片刻之後,他方才坐下,握住狼毫,手腕輕轉,硯中濃墨落於潔白詩箋之上,一字一句,從容寫下冬日景緻,字句沉斂,意境悠遠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院中只有磨墨、落筆、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。
偶爾有僕役輕步走過,添上熱茶,不敢驚擾半分。
半個時辰轉瞬將盡,山長再度開口:“時辰將至,諸位停筆,交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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