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張詩箋摞成厚厚一疊,遞到高臺之上。
山長與兩位老教習各執一部分,低頭細細品讀,指尖時不時捻著鬍鬚,時而點頭讚許,時而輕輕搖頭,筆尖在箋紙上圈點勾畫,低聲交換著看法。
庭院之中,方才落筆的喧鬧盡數褪去,只剩下風吹銀杏葉簌簌作響。
一眾學子翹首以盼,廊下觀賽之人也屏住呼吸,目光牢牢鎖在高臺,連私語都少了許多。
有人坐立難安,來回搓著凍得冰涼的雙手。
有人自信滿滿,腰背挺得筆直,靜待佳音。
也有人才思枯竭,自知詩作平平,神色黯然,只當過來湊個熱鬧。
僕役提著銅壺,悄悄給高臺上三位先生續上溫熱的茶湯。
一首首詩作過目,有寫孟冬落葉,辭藻華美卻意境空洞。
有詠山間寒松,立意尚可,可格律錯漏。
也有字句精巧,卻格局狹小,只寫閨窗寒景,不見山河氣度。
忽然,其中一位鬚髮半白的周教習拿起一張詩箋,目光久久落在紙上,口中低聲吟誦出來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近處的人聽清:“層林染盡朔風稠,遠岫雲生鎖素秋。
寒木蕭蕭搖落盡,孤松立盡一山頭。”
誦罷,他撫掌讚歎:“好詩!借冬山寒松寫士人風骨,景與情相融,格律嚴整,氣韻沉厚,不見悲慼,反倒有一股傲然不屈之氣。”
此言一齣,滿院頓時一陣騷動。
周遭學子紛紛探頭,心中好奇,都想知道這佳作出自何人之手。
山長聞聲也接了過來,細細讀上兩遍,眼中也露出讚許之色,又轉手遞給旁邊另一位教習傳閱。
三人互相傳閱,彼此交換眼神,心中已然有了幾分傾向。
周教習看了一眼落款,朗聲念道:“此詩,裴元修所作。”
話音落下,人群之中頓時響起一片譁然。
“原來是裴元修!”
“早聽聞他才學出眾,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“這立意,確實高出旁人一大截。”
也有幾人才高氣傲,面露幾分不服,低聲竊竊:“不過是佔了立意的便宜,未必沒有更好的詩作。”
高臺之上,剩餘的詩卷依舊逐一審閱。
偶爾也有幾篇出彩的,或是辭藻秀麗,或是構思巧妙,可幾番比對下來,論格局氣韻,終究還是裴元修略勝一籌。
幾番斟酌商議過後,山長挺直脊背,手中拿著那首詩箋,環顧滿院士子,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明遠堂庭院。
“經我三人共同評斷,本次孟冬詩會大賽,魁首——裴元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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