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,坦蕩凜然。
圍在一旁的同窗盡數愣住,誰也沒想到,往日溫和內斂的裴元修,骨子裡竟這般硬氣決絕。
蔣博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原本準備好的嘲諷話語,瞬間堵在喉嚨裡,再也說不出來。
他本以為裴元修會自卑、會難堪、會隱忍退讓,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毫不在意,反倒引以為榮。
裴元修懶得再與這群淺薄之人廢話,微微頷首,側身便走。
“道不同不相為謀,諸位閒暇若是多讀聖賢書,便不會整日嚼人是非。”
說罷,他衣袂輕揚,徑直邁步朝著縣衙方向走去,脊背挺直,步履從容,絲毫沒有半分落魄失意。
身後一眾同窗面面相覷,臉上的戲謔嘲諷,盡數變成了尷尬與愕然。
裴元修身姿挺拔,步履從容,絲毫不受身後閒言碎語的影響,一路徑直往縣衙而去。
此刻時辰尚早,縣衙大門剛開,門前冷清,並無多少百姓排隊。
守門衙役見他一身素淨青衫、眉目端正,看著像是讀書士子,態度也算客氣。
裴元修上前,拱手禮貌道:“差爺,學生前來辦理銷籍、遷戶備案。”
衙役聞言愣了一下。
尋常人都是想方設法入族歸籍、穩固身份,極少有人主動來縣衙登出本族戶籍、徹底遷出的。
不過公務在身,衙役也不多問,抬手放行:“進去戶房找張司吏辦理即可。”
“多謝。”
裴元修拿著文書從容入內。
戶房內,掌事張司吏正伏案核對賬目文書,見進來一位年輕書生,抬眸問道:“何事?”
裴元修將昨夜整理好的斷親文書、族人畫押憑據一一遞上,條理清晰道:“大人,學生裴元修,原屬本縣桃花村裴氏族人。
昨日家族當眾與長子裴元駿斷絕親緣,連帶我家一支徹底脫離裴族。
今日前來,一是備案出族、斷親事宜,二是將我父母、阿姐、妹妹、兩個侄兒戶籍全數遷出裴族舊籍,落籍縣城新址。”
他重新拿出裴元駿和林玉孃的和離書,“大人,這是我大哥和大嫂的和離文書,麻煩大人幫忙備案。”他從懷裡掏出來了二兩銀子放在的和離書上。
張司吏接過文書不動聲色的把二兩銀子收下,沒怎麼看內容,就只瞧見紙上手印齊全、族長簽字畫押、見證族人眾多,程式齊全、合規合法。
他做官多年,極少見到一戶人家主動乾乾淨淨脫離大族的,心中暗暗訝異,又看文書條理分明、字跡端正,便知這少年沉穩通透。
張司吏昨日聽說過桃花村出了一名正三品的將軍,縣令今日一早就去了桃花村拜見將軍去了,他根本就沒想到,他現在辦理的這些和那位將軍有關係。
“你們可想好了?一旦銷籍遷出,往後便再不算裴氏族人,不得迴歸、不得複用舊族名額福利。”張司吏例行提醒。
裴元修神色堅定:“學生一家思慮清楚,自願脫離,絕不反悔。”
“既如此,本官為你辦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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